她忙去紫竹巷探望萧琅。
萧琅一身素衣躺在榻上静养。
幸而被巷坊邻居发现的及时,只是轻微骨折,并未落下忧及性命的重伤,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即可。
还是能赶上三月的院试的。
郗明棠问他:“可有看清打你的人?”
萧琅微摇头:“并未,那些人从我身后用麻袋蒙住,以是未见到人影。”
“当真可恶。”
“只是”,萧琅又默然一阵,方道:“他们应是跟踪了我许久。”
他解释道:“此前我总觉得有人暗中跟踪我,只是苦于没有实证。”
“跟踪你?何时开始的事?”
“算算日子,应是小姐提出让我回家温书,不必再去铺子那日之后。”
那日?
“那后来为何未说?”
萧琅苦笑了笑:“因无财物遗失,又未受伤,萧某不敢说出来让小姐牵忧。”
“只是”,只见他掌心摊出一块木牌来,“那跟踪我的人在我房中遗落了这个。”
“萧某也不知打我之人同这遗失这物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郗明棠眸光微闪,将木牌取了过来,默然了许久,方低声道:“这个我先收着。”
“甚至近些日子还有书友苦心劝我,不要再管铺子之事,而是专心温习。”
“只是有人与我相熟,道出了实情,说是有人专给了他银子,令他如此同我说。”萧琅继续道。
郗明棠一一记下劝说他的人。
忽想到一事,也敛眉思了一阵,方启唇问他:“元宵那日,你可收到了我的来信?”
只见萧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帖,递给她:“小姐的信,萧某都收好了。”
郗明棠展开一瞧,果真笔迹很像。但她知道并不是自己写的。
但这一切事情寻蛛丝马迹并不难。
她起身,面色带愧:“知云兄,你好好休息,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回府后,专画了一幅人像,吩咐夏蝉道:
“你带人去问问这几个秀才,前段时间是不是便是画上之人去……”
夏蝉看着画上熟悉的面孔,很是惊诧,“小姐,你怀疑是……”
郗明棠只摇了摇头,令她去做。
人走后,她才拿出木牌,思忖良久。
她不是没见过这块木牌。
晏厉身上便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想来,这物,当是唯一的证明之物,而不是可以他人有的。
夏蝉回来后,说是买通那些秀才的人戴了面罩,但身形却与晏厉无差。
原来,是晏晅一直瞒着她,令人跟踪萧琅,甚至愈演愈烈,在元宵那日假借她的名义让萧琅出门,却故意让他撞见她的难堪之事,甚至如今还不肯放过萧琅,找人毒打他。
若说元宵那日的晏晅让她觉得陌生偏执,那今日才知他的心思是多么深重。
她取出博古架上的一方锦盒,打开后露出卧猫笔架的残片,只见残片取出后,丝绒布上有一丝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着。
那是一根乌发,本以为是有人不小心遗落的,如今却让她觉得,或许是这人故意打碎的。
还有那日在卧寝撞见他寻着触手便可得的护腕,可她知道,不仅仅是卧寝,连听雨轩也被人动过,只是没有遗失,她才未说出来。
她自此前无故丢失小衣后,便有心将自己诸物放在固定位置,连尺寸角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今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方能猜测,晏晅在寻东西,属于她的,而不常被人发现,不易被人拿到的东西。
而那物,想来,只能是她手上的和离书了。
想至此,她愈发觉得身心如堕寒窟。
她静坐在花厅许久,方听下人回禀大公子回府。
晏晅如同往常那般,声音比长影更先踱入厅中来:
“棠儿,我今日去了云天山,有个好……”
晏晅只觉得今夜不同往日,婢女们都不见人影。
偌大的花厅中烛光摇晃,女子脸色有些泛白的坐在主位上,一声不吭。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又顺着支起的手臂,落在几案上。
见到那块再寻常不过的木牌,晏晅瞬间明白。
元宵之后,他笃定萧琅心伤,当是不会再缠郗明棠,便撤了晏厉,不必再暗中盯梢。
晏厉应了,过了几日,他才同自己提起,身上的木牌不知落在哪了,回营都有些阻碍。
晏厉也曾想,是不是萧琅捡到了,因此他又跟踪了几日,始终未见萧琅拿出过,因此便也松了这条心,同他禀告此事。
而自己,也未放在心上,只让他能寻则寻,寻不到另打一副便是。
如今看她的冷淡面色,想来这木牌是萧琅拾到了,给了她。
他口吻霎时也冷了下来:“你今日又去见萧琅了?”
郗明棠只觉好笑,明明他瞒着自己做了这么多难以启齿的事,竟先行来质问她了。
她扯出一个冷笑,“是”
“怎么?晏公子这也要管?”
听着她这般口吻,青年脸色变得寒沉,但仍克制着声线尽量平稳:
“棠儿,你如今同我已是夫妇,见……”
“夫妇?”她淡淡反问一声,打断了他,又道:
“莫怪我再提醒晏公子一句,你我二人早已签了和离书,井水不犯河水,你无权管我去见什么人。”
“无权?”,他褐瞳中涌起深深暗潮,心中被她激得再也克制不住。
“也是,晏公子当然会管,不仅会管,还管的极深。”
“不仅管着我,还管着我的朋友,跟踪他,欺骗戏弄他,如此不够,还让人打伤他。”
晏晅一滞,“让人打伤他?”
只见她望着自己,眸中是浓浓的失望和厌恶:
“晏晅,你为何是这种卑劣的性子?”
听至此,青年眼皮微颤,喉中声音低幽难难便:
“我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