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未给她拒绝之机，很快便束好了她莹白脖颈上的系带：

“好了，早去早回。”

郗明棠“嗯”了一声，从房中而出，到了廊下。

她跺了跺脚，便接过夏蝉递来的青伞，冒雪穿庭院而出。

晏晅坐到了窗前，看着举伞的人影掠过他的视线。

女子模样早已被伞檐盖住，只有按着伞柄的指尖被冻的泛红。

背影匆匆，在大雪中孤寂离去，只留下一行浅淡足迹。

他终是按捺不住，叫了声：

“晏厉，跟出去，看看夫人铺子里是出了何事。”

近些日子，郗明棠回来的都较晚，每日挟着一身寒气进房门。

脸色较往常也有些泛白，眉眼除疲惫外还露出隐隐的担忧和烦愁。

有时连晚膳都未来得及与他吃，只是递个音信给他，让各吃各的。

他一问缘由，她倒未隐瞒，不过也只是说铺子里遇到点麻烦，定能解决。

晏晅知她府外有铺子要经营，此前也并不会插手过问。

只是她如今越回越晚，连大雪都要冒着出门，想来她所说的一点麻烦并不太好解决。

只好让晏厉暗中看看。

他等了一日，也不见晏厉回来。

屋内虽一片暖热，但想到那道人影仍在外，又觉得沉闷萧索。

他又抬头往窗外看去，只见雪下的愈发大了。

如今天色暗沉，地上积雪数寸，踏足其中连足腕都能没住，若是再回来晚些，恐怕人都要跌在雪中。

此时冬影端了碗热茶进房来。

“几时了？”

“回公子，酉时一刻了。”

晏晅吩咐道：“派几个人出去接一趟你家小姐，莫让人跌在雪里了。”

“是”

他端过茶碗，在窗边抿了数口，才见晏厉披着满身的雪落在院中：

“公子，都查清楚了。”

他指尖扣在窗台上：“说说看。”

晏厉：“夫人的铺子近来有不少人拿着赝品来退货。”

“不过夫人聪慧，在售卖的脂粉上用了很多巧思，如今也算解决了。”

晏厉将郗明棠的应对之策事无巨细的托盘而出，皆是他跟踪了一日，暗中观察来的。

晏晅听完他那一席话，默了默眼皮，慢条斯理的将茶碗里的最后一点热茶喝尽。

他的夫人果真是生于商家，此桩事很是难办，但她却很应对有方，步步沉稳。

此次倒是他的担心多余了。

他松了口气。

想来明日起，便不用像今日这般匆匆冒雪而出。

只是，外面的天色愈发暗了，再过一刻，恐怕要彻底被夜色笼罩。

此事既然解决，她为何还迟迟未归？

他启唇问道：“你回来时，她可有动身回府？”

晏厉摇了摇头：“尚未。”

只听得晏厉继续道：“夫人铺子里有一精干之人，此番得他多番出力，铺子之事才算顺利解决。”

他又回想今日铺子里发生的事，提及中途有人来铺里闹事，想欺负夫人，他本想出面护着，但见那人一直力护夫人，未让夫人有半分受伤。

晏厉将所见之景都同自家公子说了，却见他家的公子眉头越来越拧，脸色愈发冷淡阴沉。

晏厉以为是他回答的啰嗦，未拣要紧的说，忙又往下说：

“公子，这人我打听过了，来年似是要参加科举。”

听到这，只见自家公子眼风忽掠过他，冷厉如刀，嗓音沉闷：

“然后呢？”

晏厉直奔话题：“夫人将此番事情解决后，似是不想再耽搁他，所以我回府前，见夫人单留了那人下来，给了他一样谢礼，还同他吩咐铺子里接下来的经营事宜。夫人便是被这个耽搁了才没回府。”

晏厉说完轻舒了口气，终于将所打听的事都说了出来。

却见公子听完脸色猛的一白，掌心紧紧攥着那盏喝尽的茶碗，咬牙道：

“什么谢礼？”

青年似是坐在窗边被雪天寒气给冻到，声线里竟有些发颤。

晏厉忙解释道：“是一枚香包，绣着魁星，祈求读书之人高中。”

只听得耳边“咔擦”声响。

晏厉循音低头看去，只见瓷盏碎于自家公子手中，冷白指缝中流出道道血迹，赫然醒目。

“公子，你……”

晏厉抬头看向自家公子，却见青年眉骨凌厉，眼睫轻颤下那道阴影浓重，眸色泛着冷潮。

只见他唇瓣微颤，冷冷问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