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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果如所料，气温愈发低了，一片寒凉。

每日天色都白沉沉的，云层厚重，即使出晴，也只能看到日头的一个简单弧廓。

日光映在身上冷冰冰的，并不温煦。

郗明棠从暖和的锦被中小心伸出一只手，探了探空气中的寒度。

应是小蝉她们烧的炭很足，所以房内温度也不低，不至于冻手冻脚。

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想到还有桩麻烦事未解决，终是下定决心，要起身出门。

她收回手，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温润如墨的眉眼。

青年屈嘴看着她，也不知是何时便醒了。

见她已醒来，唇瓣轻启：“今日也要出门？”

她将手收回锦被中，在暖和的锦被里点了点头，眉眼都被挡住了。

声音从被面下传来，有些瓮声瓮气：“今日要出门的。”

晏晅伸出长指，将她的被面往下一拉，露出那摊乌发和那张莹白小脸来，勾唇道：

“那便早去早回。”

只见女子眉心微皱，瞪了他一眼，才从锦帐中而出，着衣施妆。

入冬后，府里的事务会比先前少许多，加之她已熟练，倒不用费多少心神。

纵是宴宁的生辰，也只是寻常家宴，又有婆母操心，无需她多操持。

但是她铺子里的麻烦却是焦头烂额，纷至沓来。

上次散布谣言一事，是长兴坊陈家脂粉铺使的诡计。

第二日，铺子里便专请了京城好几位有名的大夫坐堂，一同辨安棠阁里的香粉脂膏是否有用料不妥，澄清谣言。

又让萧琅也请了几位妇人当托，一同侯在那街口。

等那些人故意吸引人群，传谣打压安棠阁时，这边的几个妇人便应声附和，听得很起兴。

待他们有意无意说起陈家脂粉铺的脂粉好用时，这几个妇人便质疑道：

“陈家脂粉铺的东西这么好？你不会是陈家脂粉铺雇了当托，专诓我们的吧。”

那些人未料被人说中，面色如煮熟的虾子，只摆手说：“怎么会？他们家就是好用。”

请来的妇人又撇撇嘴道：“好用不好用，光嘴皮子说也不管用，还是得心里敞亮，像安棠阁那样请名医来辨药作证，陈家他们有吗？”

一行人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这，这……”

这些妇人甚至还谈起安棠阁可免费施粉试妆，将本就在热闹的人流引了过去，反让那些人落了一空。

如此三番四次，那些人倒也偃旗息鼓，弃了在谣言这一法子。

果真，以魔法打败魔法，还是奏效。

不过那些人心思倒未停，一计刚消，另一计又起。

入冬后光顾安棠阁的客流量变少，原以为正常，只是近段日子又大减。

且每日都有一些夫人小姐携着脂粉来退货。

郗明棠铺子里确有许诺，若是不好用，可来退货，只需言明问题所在，以便他们改进产品。

一例两例，不足为奇，总有人能指出问题，但近日来退货频发，引起了店里伙计的注意，连萧琅也上了心思。

询问那些女客不好用所在时，她们都携着一股怨气，直言不好用便是不好用，虽不起疮泛红，但平平无奇，没有功效，还比不上街头几文钱买的滋膏。

她们退回的香膏，萧琅仔细看了，与他们售出的一样，也不似作假。

于是也将此事告知郗明棠，她连着去了铺子几趟，与人看问题究竟出在了何处。

最终果然查出是赝品，只是包装却是真的，内里的脂粉给调换了。

那些寻常的药材也有，只是一些名贵点的便稀缺，也不怪她们用后说平平无奇。

她们来退货，验明后才知自己买的是赝品，并非安棠阁里的脂粉。

她们原是在外面街头花了点银子买，买的时候被许诺可优惠购入，而且可以进店退货，双倍赔偿。

而双倍赔偿后的金额正好是他们铺子里产品的售价。

若每个来退货的人，郗明棠他们都请郎中去验明的话，那花费入不敷出。若退银子，也入不敷出。

于是她与萧琅还有伙计们聚在铺子中，每日在思考应对之策，试验一番。

今日也要去一趟铺子里，她试行了验真的新花样，还得看看成效才行。也不知能不能彻底解决麻烦。

她收回心绪，只觉头脑有些昏沉。

目光落在炭盆上，银炭充足，空气暖和却沉闷。

于是伸手将窗台推开了点，却见院中覆雪，洁白一片。

小雪节气这日，果真下雪了。

空中飞起鹅毛般的雪花，纷扬而落。

雪花甚至透过半开的窗台进来，暖化在窗檐上，流下一滩水迹。

卷进来的空气湿冷一片，郗明棠轻呵白气，又把窗台阖上了点，只留下一条缝隙。

回过头时却见锦帐已撩起，晏晅起身坐在榻沿，眉眼温静的看她。

“我这便要出门了。”她收拾妥当，同他说道。

忽见他朝她勾了勾手：“棠儿你过来。”

她走了过去，只听得他又道：“你低下点身子。”

郗明棠虽不解其意，但也弯了腰身。

他把那件大氅仍是披在她的身上，理了理她耳侧垂落的几绺乌发，嘱咐道：

“下雪了，应穿的再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