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石青色身影本就姿仪挺拔,此刻被一层淡橘色的晨光拢着,添了几许柔和。
郗明棠忽想,这人心性也不差,今日竟对自己作出了一番维护,回想起舒姨娘那羞愤欲死的脸色,又觉得晏晅还是有男主的可取之处。
于是令夏蝉领着婢子们先将见面礼拿回去,自己小碎步追了两下,想同晏晅道谢。
俩人尚差了一段距离,却逢那道身影忽止住脚步,侧过脸对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郗明棠也停了步子,胸脯微微起伏:“夫君,怎么了?”
他将眸光收了回去,淡淡道:“女子当沉潜贞静,容仪婉娩,行不动裙,笑不露齿。”
郗明棠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
年纪不大,爹里爹气。出口便是训人,怪不得那晏章如此惧他。
郗明棠抬眸看了眼晏晅,橘色光芒洒在他的周身轮廓上,好像那说法的长老。
她如同被兜了一头的冰水,刚想道谢的心霎时偃旗息鼓:“知道了。”
遂垂下眸子,也不再看晏晅,兀自告诫自己,珍爱生命,远离男主,尤其是爹味男主。
晏晅心头一滞。
他本意是想问,她为何遣散婢子,快步追上来。可话到嘴头,便说出了刚刚那句话,好像有些重了,现下她耷拉着脑袋,连衣裙上的百蝶都似无精打采,失了之前那番神韵。
见气氛一时有些僵,他便清咳一声:“明日早间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回门一事,要迟些,你勿忘了等我。”
晏晅见郗明棠仍盯着足尖,又拔高了些音量:
“郗氏,你听到了吗?”
郗明棠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远离男主、珍爱生命后,又开始琢磨起等会回到听风院,应让夏蝉炖盅酸枣仁莲子汤,安神压惊,补益心脾。
再多放几颗冰糖,这样喝起来才心头甜丝丝的。
忽被他这么厉声一问,勾回了神思,猛的抬眸。
待看清楚那张略显青涩实则故作老成的脸时,怏怏道:
“知道了。”
实则: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看着他眉眼中浮藏的那点愠色,她回想了一下他刚刚的话。
好像是说,明日他还有些事要处理,回门不要等他。
不等也好。
她原也没做和他一同回门的打算。还是想想怎么做那盅汤,要不要再添点茯苓。
晏晅见她听进去了,攒聚的眉峰倏儿散开。
俩人安静走了一会,到一条小径岔路口时,他声音软和道:
“郗氏,你先回吧,我还要去京郊大营处理些事。”
话落,他便迈开步子往府外去。
郗明棠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声吐槽道:
“郗氏郗氏,订了和离书还不肯叫声姐姐,小孩真没礼貌。”
说罢也利落的调转了个方向,款步往听风院而去。
却未注意到那个颀长的身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