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患眼花之症,本就应及早医治,这无可厚非,但作为父亲的一方妾室,未看清自己身份,便恶言伤人,挑拨离间,却理当赔礼道歉。”
舒姨娘刚刚放松下来的脸霎时又青又白起来。
之前她口不择言,指责郗明棠商家女身份低,揣奸耍滑,话里话外都很难听。按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郗明棠的。
那人继续口吻幽幽:“怪不得教导不好幼弟,让他口不择言,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面色冷俊,眉眼含愠,淡淡的眸光朝晏章缓缓一抬。
晏章素来便畏惧这个长兄,此刻被他凌厉的眼风吓得发怵,竟以袖拂面,把头缩在后面,腿脚控制不住地发颤。
舒姨娘面上青白交加,脸色更差了,忙辩解道:“晅哥儿,姨娘我只是口直心快来了。”
晏晅:“我这桩婚事是父亲力促而成,若将今日这两桩事捅到父亲面前,想来姨娘……”
姨娘被吓得面如土色,她一直觉得晏晅像个瘟神,周身冷气,不是让人好相与的,幸而长年待在北境,如今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心惊胆寒,遂站起来同郗明棠讨笑道:
“晅哥儿媳妇,是姨娘做的不好,今日冤枉了你,姨娘日后定补你一个见面礼。”
一道声音又轻飘飘入耳:“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本就是见新妇喝茶的日子,姨娘不如今日就将见面礼拿出来。我若未记错,姨娘手上还有一对内造的玉壶春瓶。”
舒姨娘想到那对玉壶春瓶,本是宫里太后所有,是老爷得陛下赏赐,连府库都未入,便送给了她,连夫人都眼红了一阵,于是慌道:“那怎么行?”
待要继续说,却对上晏晅看过来的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又打了个寒战,面色一白,终将那句“那是我要留给姝儿的嫁妆”的话也吞在了肚子里。
她心想今日不放血是不行了,强颜欢笑道:“姨娘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姨娘这就让人取了来。”
郗明棠知道晏晅此举是在替自己出气,也见好就收:“多谢姨娘。”
舒姨娘心里可惜那对春瓶送了人,只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回应,她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气已泻了一大节。
又听得耳边厉声训斥,仍是那瘟神冷漠的声音:“你呢?”
她心一惊,把眼瞧去,只见章哥儿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落在郗明棠身前,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惧色:
“兄长,长嫂,章儿知错了,章儿不该如此说话,日后不会了。”
郗明棠挑挑眉,没想到这庶弟怕晏晅至此。
晏晅只抬起淡淡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我会同父亲说,过两月将你送到北境军营,历练一番。”
舒姨娘忙道:“晅哥儿,章哥儿还小,那等苦寒之地,怕是……”
却被晏晅一个凌厉的眼风吓住了,讪讪闭上嘴。
晏晅:“我六岁便去北境,业已十年。他如今已十岁。若再被你们养下去,只怕只会嚼舌根,不知礼义廉耻。”
季氏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妹妹,晅哥儿此话在理,我晏家为将门之家,章哥儿也是时候去北境造化一番。”
想当初,她的晅哥儿才六岁,明明那么小,便被送去了北境,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舒姨娘不敢再吱声了,只一心后悔为何要招惹这尊瘟神。
郗明棠:“婆母,姨娘,我今日也为您二位准备了礼物,谨以表两位长辈对我的爱重。”
“你这孩子,怎还准备礼物?”季氏收回心事,听郗明棠如此说,不仅没因刚才之事露出委屈,还记挂着她与舒氏,又打量了一眼,只觉得这孩子极为懂事有礼。
郗明棠:“我今早因试那香盒粉质不错,便让人多备了两份,带来赠予婆母和姨娘。”
“这香膏春日里涂,最能养颜去燥。”
夏蝉将香粉盒一一呈上,素心为季氏打开,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花香溢了出来。香粉盒阖上后,花厅内仍香气氤氲。
“真亏你这孩子有心了”,季氏极为满意的点点头,说罢又冷冷的剜了舒姨娘一眼。
舒姨娘将香粉盒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胸口被这扑鼻香气堵住,憋闷的慌。
敬茶一事毕,郗明棠随着晏晅出了安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