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指尖撤离大门的瞬间——
现实抢救室里,原本彻底平直、死寂归零的心跳仪,突兀地、骤然地响起一声清脆的“滴——!”
死寂的直线,骤然跳动起来!
微弱却鲜活的波动线条,一点点、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重新在屏幕上起伏蔓延!
“有心跳了!复苏了!”
沉寂的抢救室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医护人员瞬间回神,抹掉眼角的泪水,来不及震惊,立刻重整状态,马不停蹄地继续投入紧急抢救之中,所有人的动作急促又坚定,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全力以赴的执着。
生死一瞬,一念之差。
放手,是魂归幽冥、永隔人间。
回头,是枯木逢生、逆天翻盘。
梦境黑暗之中,宋千俞缓缓回过神来。
他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身前那座庄严肃穆、象征死亡的鬼门关大门。那扇冰冷厚重的大门,依旧静静伫立在黑暗尽头,沉默冰冷,等候归人。
可他再也没有半分靠近的念头。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摒弃了眼前的死路,毅然决然地朝着身后无边无际的、荒芜的黑暗深处走去。
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有他、有牵挂、有执念的人间。
随着他一步步背离鬼门关前行,身后那座巍峨巨大的大门,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淡化。
从清晰巍峨,到朦胧浅淡,再到渐渐隐匿,最后彻底消散在无边黑暗之中。
大门消失的那一刻,便是他彻底挣脱死亡、脱离生命危险的最好印证。
前路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没有天光,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依旧荒芜、冰冷、沉寂。
他依旧深陷昏迷,意识虚弱涣散,身躯重创未愈,无法冲破混沌、清醒睁眼。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仅凭心底那一点执念,仅凭耳边那一缕从未断绝的、属于时安的哽咽声,在无边黑暗之中,漫无目的地、执着坚定地往前行走、探索。
他走了很久很久。
周遭始终是沉沉暗夜,可耳边细碎的声响,却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变得真切。
原本微弱渺茫的哽咽、哭泣、哀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少年崩溃的哭声、压抑的抽泣、颤抖的祈求,层层叠叠,穿透厚重的黑暗,牢牢牵引着他所有的意识,成为他黑暗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方向、唯一的救赎。
那是他的执念,是他的牵挂,是他跨越生死,也要奔赴归来的意义。
他闻声前行,脚步越来越快,心底的执念越来越滚烫、越来越坚定。
忽然间,漆黑无边的头顶上空,遥遥洒落一缕细碎温柔的白光。
那光芒极淡、极柔,破开层层黑暗,缓缓垂落,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冷与死寂。
光亮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一点点铺展开来,笼罩他虚无的意识,包裹他所有的神魂。
黑暗层层褪去,混沌渐渐清明。
温暖、安稳、鲜活的人间气息,顺着光亮汹涌而来,彻底取代了幽冥绝境的冰冷荒芜。
下一秒,眼前黑暗尽数消散,天光大亮。
宋千俞沉重疲惫的眼皮,缓缓、缓缓掀开。
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暖光,安静的病房,还有鼻尖萦绕的、属于时安独有的干净清浅的气息。
熟悉、安稳、刻骨铭心。
他回来了。
他真的从鬼门关,一步步走回来了。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病床边那个熟睡的少年身上。
时安趴在床沿,脑袋侧靠在被褥上,眉眼依旧蹙着,即便沉睡,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疲惫。眼底残留着未散尽的红痕,脸颊还带着哭过的湿润苍白,显而易见,整整一夜,他都守在这里,未曾合眼,担惊受怕。
而他完好的左手,正被少年温热的双手紧紧包裹、牢牢攥住,十指相贴,暖意相融,寸寸不离。
温热真切的触感,安稳熟悉的温度,真实得不容丝毫置疑。
过往为时安挡刀受伤住院,他数次苏醒,病床边永远是空无一人的冰冷与落寞。
可这一次,他从幽冥绝境挣扎归来,睁眼所见,满目皆他。
是他心心念念、执念一生的少年,寸步不离,彻夜相守。
巨大的温柔、欣喜、酸涩、庆幸,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冲淡了肩头所有的伤口剧痛,抚平了所有濒死的荒芜与寒凉。
心脏滚烫震颤,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水光。
原来,支撑他闯过无边黑暗、挣脱生死界限、逆天归来的从来不是运气,不是奇迹。
是时安。
是少年满夜的祈求,是少年崩溃的泪水,是少年不肯放弃的执念,是他跨越生死、割舍幽冥、也要奔赴归来的爱意。
宋千俞静静凝望着熟睡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深情,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未曾输液的左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疲惫沉睡的人。尽管时安握的很紧,但指尖还是轻轻触碰上时安温热的侧脸,触感柔软真实。
确认眼前一切都不是梦境,确认他真的归来,确认他的少年真的在等他、在守他。
他轻轻收紧指尖,反手温柔握住少年的手,喉间溢出沙哑微弱、满含缱绻温柔的呢喃:“不是梦……时安,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