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盛夏最后一缕燥热被南国的晚风彻底吹散。
九月的深圳,褪去了盛夏酷暑的炽烈,余下的是温润又清爽的秋意。日光不再焦灼刺眼,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洒落,碎成满地温柔的光斑,落在宽敞整洁的大学校园里,温柔地拥抱着每一个奔赴新程的少年。
距离高考落幕、盛夏别离,已然过去了两个多月。
上海的烟火温柔依旧,时安与宋千俞的安稳岁月还在缓缓流淌,订婚的期许、相守的甜蜜、前路的笃定,构筑成最圆满温柔的年少尾声。而千里之外的这座南方新城,正迎来属于江懿全新的人生序章。
今日是重点大学新生开学报到的日子。
偌大的校园里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却不杂乱。往来皆是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有人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奔赴宿舍楼栋;有人跟着父母身后,打量着崭新的校园环境,眼底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与忐忑;三三两两的少年结伴而行,笑语轻言散落秋风里,为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校园,添满了鲜活热烈的烟火气。
秋日的风穿过校园林荫道,卷起细碎的落叶,轻轻拂过路人身旁。阳光温柔铺展,将每一个少年的身影拉得修长,崭新的校服、各色的行李箱、青涩鲜活的眉眼,拼凑出独属于九月开学季的盛大温柔。
江懿站在校园正门的梧桐树下,身形清挺笔直,周身带着一丝清冷。
他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黑色休闲穿搭,版型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匀称。眉眼依旧是从前那般淡漠清冷的模样,薄唇轻抿,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褪去了备考时期的紧绷拘谨,多了几分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淡然。
孤身一人,无家长陪同。
从上海动身出发,收拾行囊、购票乘车、千里赴校,全程皆是他一人从容打理。他不想麻烦父母,只是循着自己笃定的选择,一步步走向既定的远方。
脚边立着一只银灰色的静音行李箱,款式简约低调,是他一贯的风格。箱内物品整理得井然有序,不多余堆砌,不繁杂累赘,一如他干净通透、从不拖沓的性子。
抬眼望去,偌大的校园恢弘开阔,楼宇整齐林立,林荫道纵横交错,绿植繁茂葱郁,比他想象中还要壮阔雅致。远处的教学楼在秋日天光里静静伫立,操场跑道整洁崭新,随处可见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指引牌耐心引导新生报到,温柔又有序。
这里是他独自选择的远方,是他决定放弃喜欢时安沉淀这么久、挣脱所有熟悉桎梏后,为自己选定的全新天地。
没有人强求他远赴千里,也没有人理解他执意远离上海、告别所有故人的抉择。旁人只当他是追逐名校资源、奔赴更好前程,唯有江懿自己心底清楚,这场千里奔赴,是他与过往年少最彻底的告别。
时安与宋千俞的岁岁安然、双向圆满,是旁人艳羡的美好,于他而言,却是始终无法靠近的远方。所以他选择远走,奔赴一座无人相识的新城,在全新的天地里,安安静静读书,踏踏实实成长,将所有年少执念,尽数封存于千里之外的风里。
他本以为,往后数年的大学生活,会是清冷平淡的模样。
独处求学,默默深耕,不刻意合群,不主动结交,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安稳度日,平静度过四年青春岁月,无波澜,无牵绊,亦无多余心动。
可命运的伏笔,从来都藏在不期而遇的瞬间。
就在江懿抬手,准备低头翻看手机里的新生报到指引、抬步走向宿舍区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墙角,脚步骤然一顿。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不远处宿舍楼的浅灰色外墙边,靠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独自立在斑驳的树影之下,与周遭喧闹拥挤的人群格格不入。
周遭人来人往、笑语喧哗,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奔赴前路,唯独他安静倚着墙面,周身带着一种慵懒又疏离的散漫气质,轻而易举攫取了周遭所有的目光,也彻底攥住了江懿的视线。
少年的模样,太过特别,太过惊艳,是一眼入心、再难忘却的惊艳。
最惹眼的是一头发色,不是寻常的黑色、棕色,而是清透又别致的浅绿色,温柔又张扬,在秋日暖阳的映照下,泛着细腻通透的光泽,不浮夸不艳俗,反倒衬得他肤色冷白剔透,眉眼精致利落,自带一股清冷又桀骜的独特气质。
一身穿搭极简利落,通体纯黑,与那头温柔的浅绿色发丝形成极致的反差撞色。
修身的黑色短款露腰上衣,版型干净利落,恰到好处的剪裁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腰线,肌肤冷白如玉,线条干净流畅,不刻意卖弄,却自带随性张扬的少年气。搭配同色系的宽松休闲长裤,松紧有度,衬得身形比例绝佳,肩窄腰细,双腿修长,整个人又酷又温柔,独特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慌张忙碌,也没有四处张望探寻路线,只是懒懒地靠着墙壁,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堆的行李上。
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折叠背包、帆布包袱散乱堆在脚边,数量不算少,零零散散挤在一起,看起来杂乱又笨重。少年微微蹙着清秀的眉峰,薄唇轻轻抿起,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意与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轻叹很轻很轻,被周遭的喧闹人声几乎完全掩盖,可落在江懿耳中,却清晰无比,顺着秋风漫进心底,轻轻撩动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弦。
少年垂眸叹气的模样温柔又鲜活,带着一点笨拙的无措,褪去了穿搭与发色带来的清冷桀骜,多了几分软糯真实的烟火气。明明是张扬别致的模样,此刻却独自对着一堆行李束手无策,安静又孤单地立在人群角落,格外惹人心软。
江懿站在原地,彻底怔了神。
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第二次失控般重重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清晰有力,撞得他心口微微发烫,连带着耳尖都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自从放弃喜欢时安,成全宋千俞与时安后,这几个月从来没对什么事和人心动过。那些日子所有隐晦的情绪,都只是安静的观望与克制的期许,从未有过这般汹涌直白、一眼沦陷的悸动。
可就在这秋日午后,在人声鼎沸的陌生校园里,在万千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之中,他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栽了进去。
一见钟情,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无关预谋,不分缘由。只是秋风正好,光影温柔,少年立在光影之间,眉眼清冽,身姿别致,便猝不及备注满了他的整个眼底,撞乱了他沉寂几个月的心跳。
周遭的喧闹人声、往来的人群、秋风落叶、天光云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虚化滤镜,变得模糊寂静。
偌大的校园里,万千鲜活人影,他的眼中、心底,唯独剩下墙角边那个浅绿色发系的少年,清晰、鲜活、独一无二。
江懿素来克制自持,情绪内敛深沉,喜怒从不形于色,行事沉稳内敛,从不冲动冒昧。
周遭不少路过的男生女生,都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那个独特的少年,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别致的发色穿搭,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话、主动帮忙,想要趁机认识这个颜值出众、气质独特的新生。
可大多人都只是远远观望,或是犹豫试探,无人真正上前。
江懿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悸动,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与惊艳,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贸然上前,没有直白地索要联系方式,没有刻意搭讪试探。
太过轻浮的靠近,太过直白的主动,只会显得唐突冒昧,惊扰了这份猝不及及的初见温柔。
他素来懂得分寸,懂得克制,懂得如何用最温柔妥帖的方式,靠近一份突如其来的心动。
短暂的怔神过后,江懿收回目光,稳住略显紊乱的呼吸,抬手握住自己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紧,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雀跃。
他拖着银色行李箱,迈着从容平稳的步伐,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一步步朝着墙角的少年缓缓走去。
秋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少年额前细碎的浅绿色发丝。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江懿却走得格外认真,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角落,正被一点点填满,滋生出全新的、温柔的期待。
几步之后,他稳稳停在少年面前,脚步轻缓,气息平稳,周身清冷的气质褪去几分疏离,添了几分温柔的温和。
不等对方抬头,江懿率先开口,嗓音是他独有的清冽低沉,褪去了所有淡漠疏离,揉进了秋日晚风的温柔,轻缓悦耳,恰到好处,不喧闹不唐突:
“同学,需要帮忙吗?”
简单一句问询,温和有礼,分寸绝佳。
没有刻意的搭讪,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纯粹的善意相助,温柔妥帖,让人安心。
一直垂眸对着行李无奈叹气的少年闻声,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抬眸的瞬间,眉眼尽数展露在天光之下,精致清隽,眉眼分明。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点慵懒桀骜的气质,眼眸清澈透亮,瞳色是干净的红色,瞳孔形状是心形中间插了个菱形,看向人的时候安静又认真,带着一丝懵懂的茫然。
他静静抬眸望着身前的江懿,沉默了几秒。
目光轻轻扫过江懿清挺干净的眉眼、挺拔利落的身形,扫过他从容温和的神态,眼底的无奈与戒备渐渐散去,只剩下平静的坦然。
几秒的静默过后,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清浅温柔的嗓音带着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轻轻响起:
“好吧,麻烦你了。”
顿了顿,他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宿舍楼栋,轻声补充道:“我的宿舍在三楼。”
声音软软的,温和干净,和他清冷张扬的穿搭气质截然不同,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不麻烦。”
江懿轻轻颔首,应声温和沉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是心动得以回应的细微雀跃。
话音落下,他动作自然从容地俯身,伸手将少年脚边零散的帆布包袱、折叠布袋一一拾起,轻轻规整地叠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方,稳稳卡住固定好,防止路途颠簸滑落。
动作娴熟细致,温柔稳妥,一举一动都透着妥帖细心。
处理好零散的小件行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少年那只最大的黑色行李箱拉杆,力道平稳,姿态从容。
一左一右,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承载着两人零散的小件行李,一只手稳稳牵着对方的行李箱,轻重有度,稳妥至极。
全程动作自然坦荡,绅士又得体,没有半分刻意的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唐突的触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无比安心。
“走吧。”江懿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说完,他便率先缓步迈步,速度放得极慢,刻意配合着身后人的步伐,不疾不徐,温柔从容。
沈叙凛跟在江懿身侧,看着身前少年挺拔清瘦的背影,看着他稳稳替自己承载着所有行李,替自己解决了当下最棘手的难题,心底微微微动。
他独自站在原地束手无策许久,看着一堆沉重零散的行李满心无奈,本以为只能慢慢分批搬运,或是硬着头皮寻求陌生人的帮助,心底早已做好了麻烦又窘迫的准备。
却没想到,会遇上这样一个温柔稳妥、分寸绝佳的陌生人。
不聒噪、不唐突、不刻意,只是安静温柔地伸出援手,沉稳靠谱,让人莫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