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苏鸺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局促紧绷的声音,褪去了年少时的嚣张跋扈、尖锐戾气,多了几分成人的沉敛与忐忑:“时安,好久不见,打扰你了。”
他的语气格外拘谨,全然没有了从前的盛气凌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安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淡然:“没事,你说。”
简单几个字,平和疏离,不热络,也不刻薄。
听筒那头的苏鸺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缓缓倾泻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与自责,字字诚恳,褪去了所有年少的狂妄:“这段时间高考结束,我在家想了很久很久,反省了很多过去的事。”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幼稚、太偏执了。”
“我以前不仅...抢了宋千俞...还总是针对你,故意找你麻烦,处处和你作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做了很多过分的事,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和伤害。那时候年少不懂事,戾气太重,心思狭隘,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知道一味意气用事。”
苏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语速缓慢又沉重,是沉淀许久的真心忏悔,没有半分敷衍搪塞:“包括照片那件事,是我有错在先,步步紧逼,咎由自取,故意为之。之前我一直不服气,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你们过分。可冷静了这么久,我终于想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
“真的对不起,时安。”
这一句真诚的道歉,迟到了数个月。
跨越了隔阂、争执与难堪,跨越了无数个耿耿于怀的日夜,终于在盛夏的晚风里,姗姗来迟。
时安静静听着,眼底平静无波,心头积压多年的那点郁结,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他从来不是记仇的人,性子温柔宽厚,面上清冷,但是素来心软,所有的不愉快,时隔经年,早已淡得无影无踪。年少的恶意固然伤人,但时隔数年,再回头看,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少年闹剧。
不等时安开口,苏鸺继续轻声说着,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一般,比不上你们。留在上海本地读了一所很普通的大学,专业也很冷门,没什么前景。”
“看着你和宋千俞金榜题名、前程坦荡,看着你们双向奔赴、人人祝福,我再回头看看曾经的自己,真的觉得特别可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愧疚与唏嘘:“我当初明明有好好和同学相处的机会,也明明有好好跟你相处的机会,更明明可以拥有平和的青春,可我偏偏...偏执狭隘做了错事,执意伤害你,弄丢了所有善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那么温柔,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一直都善良待人,可我却抢了宋千俞挑拨你们的关系,还往你饭里撒香菜沫差点害死你,并且一次次针对你、为难你。换做是别人,或许早就记恨我一辈子,再也不会理我了。”
时安安静聆听,心底五味杂陈。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全然的释然。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澄澈的嗓音平静温和,带着释然的温柔,彻底放下了所有过往:“都过去了。”
“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以前的事,我原谅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温柔又坦荡,彻底了结了数月的恩怨隔阂。
过往所有的恶意、争执、难堪,尽数一笔勾销,从此前尘既往,皆为序章。
就是这一句温柔的原谅,瞬间击溃了电话那头强撑的镇定。
听筒对面骤然陷入沉默,紧接着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
苏鸺死死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愧疚与酸涩。
他做好了被时安冷淡、被拒绝、被记恨并且被骂的准备,做好了余生都背负亏欠、无法弥补的打算。
他以为时安会疏离他、漠视他,会理所当然地不肯原谅,毕竟当初的自己,真的过分至极,无可饶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般受过伤害的人,竟然会如此温柔坦荡,轻而易举地选择放过,选择原谅。
自己曾经那般刻薄恶劣,肆意消耗他的温柔与善良,可时至今日,他依旧心怀善意,待人宽厚。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席卷全身,让苏鸺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满是酸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时安,你太好了……我真的、真的太愧疚了……”
时安听着电话那头少年压抑的哭声,心底没有波澜,只剩全然的平静。
他沉默片刻,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用轻松温和的语气,冲淡了这份沉重的愧疚与酸涩,轻声开口:“别哭了,都过去了,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既然原谅你了,那就算扯平了。”
少年嗓音清软温柔,带着几分俏皮的松弛,轻轻化解了所有沉重:“不过你当初确实欺负我挺久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那头的哽咽骤然一顿,苏鸺连忙止住哭声,带着忐忑与不安,静静听着。
时安弯着眉眼,语气轻松坦荡,不带半分恶意,只剩释然的玩笑:“等大学毕业之后,你请我吃顿饭,就当是补偿我,可以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大度,彻底卸下了苏鸺心头沉甸甸的亏欠与枷锁。
苏鸺愣在原地,眼眶通红,鼻尖酸涩,沉默两秒后,忽然低低笑了出来,是释怀、是解脱、是如释重负的笑意,混杂着未干的哽咽声,用力点头应声:“好!一定!等大学毕业,我一定请你吃最好的饭!绝不食言!”
积压数年的郁结彻底消散,心底的愧疚终于有了安放的出口。
过往的荒唐过错,终于可以用一场温柔的重逢、一顿简单的饭局,彻底收尾。
“嗯。”时安温柔应声,眼底满是释然的平和。
电话那头的苏鸺平复好情绪,声音依旧带着浅浅的沙哑,却已然轻快了许多,满是真诚的祝福:“那……祝你大学顺利,前程似锦,和宋千俞永远好好的。”
“你也是。”时安轻声回应,“好好读书,好好成长,以后万事顺遂。”时安顿了顿:“希望你也早日找到你的意中人”。
“谢谢。”苏鸺真诚的跟时安道了谢。
简短道别过后,电话轻轻挂断。
时安握着手机,静静伫立在窗边,望着天边温柔缱绻的晚霞,良久,轻轻勾起唇角,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
所有的偏执、荒唐、隔阂与对立,终会在岁月的温柔里和解消散。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放不下的纠葛,回头望去,不过是青春里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细碎的脚步声缓缓走近,打断了时安的思绪。
是宋千俞忙完事情并买菜回来了。
少年男人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都是时安爱吃的果蔬肉类,身姿挺拔清俊,一身清爽的夏日气息。换好鞋走进客厅,抬眼便看到窗边静静伫立的少年,晚霞柔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宋千俞眼底瞬间浸满柔软的笑意,随手将食材放在餐桌,大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时安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时安的脊背,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周身,安稳又治愈。他低头,下颌轻轻抵在时安的肩窝,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窗边发呆什么呢?这么出神。”
时安顺势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卸下所有心绪,眉眼温顺柔和,轻轻摇头,语气松弛恬淡:“没什么,刚刚接了个电话,想了点以前的事。”
“谁的电话?”宋千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软的腰侧,动作温柔宠溺,语气平淡随意,没有半分盘问,只是单纯的闲谈问询。
“苏鸺的。”时安轻声答道,语气坦然平和,“他跟我道歉了,为以前的事。”
宋千俞眸色微顿,随即了然颔首,没有半分意外,只是轻轻收紧怀抱,将人护得更紧了些,温柔安抚:“都过去了。”
他从来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只在意他的时安是否心安、是否释怀。
“嗯,过去了。”时安用力点头,眼底漾开清甜的笑意,转过身抬手环住宋千俞的脖颈,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软糯道,“我原谅他啦,之前的事,没必要一直记着。我还跟他说,等大学毕业让他请我吃饭补偿我。”
宋千俞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的吻轻轻落在时安的发顶,嗓音宠溺绵长:“我们安安最善良大度。”
晚霞透过落地窗,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彼此的轮廓晕染得温柔缱绻。
两人并肩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卸下所有心事,慵懒相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
从江懿远赴深圳求学的独自逐梦,聊到苏鸩迟来的道歉与青春和解;从各大名校争相招录的殊荣,聊到两人笃定选择财经金融专业、未来并肩打理家业的规划。
“好多人都觉得可惜,说我们成绩这么好,不选顶尖的理科、工科太浪费了。”时安靠在宋千俞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软软地说道。
宋千俞指尖温柔梳理着他的银发(也可以说是白发),语气笃定从容:“没什么可惜的。读书从不是为了跟风选热门,是为了适配自己的人生。我们未来要守着家业、经营公司,财经金融才是最适合我们的路。”
“嗯!”时安格外认同,眉眼弯弯,“以后我们一起学专业知识,一起积累经验,以后一起打理公司,一起赚钱,岁岁并肩。”
“好。”宋千俞低头看着怀中人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余生所有前路,我都陪你一起。”
宋千俞想起什么,笑了笑:“我估计觉得大学毕业后,你就在家躺平了,公司全扔给我管了,对不对?”
时安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宋千俞轻轻蹭蹭时安的脑袋:“没关系呀,我养你一辈子”。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闲谈朝夕,从青春过往聊到大学期许,从眼下烟火聊到余生岁岁。温柔的话语散落晚风,细碎的暖意填满一室光阴,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独属于两人的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