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渐渐褪去了七月最盛的燥热,沉淀成慵懒绵长的浅吟,萦绕在上海这座温柔的小城上空。阳光透过高层住宅的落地窗,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暖意温软,不燥不烈。
自两家长辈齐聚家中,敲定二零二九年八月五日的订婚良辰后,往后的日子便被裹上了一层绵长又安稳的温柔。
高考尘埃落定,金榜题名的喜悦尚未消散,终身既定的温柔期许又填满了朝夕。没有了备考日夜的紧绷焦灼,没有了年少隔阂的辗转遗憾,余下的,只剩盛夏悠长的闲暇、家人妥帖的偏爱,以及少年恋人岁岁相守的安稳甜蜜。
时安的生活变得松弛又惬意,每日醒来身边是最爱的人,抬眼是满目晴空,耳边是温柔风声,三餐烟火温暖,朝夕岁岁安然。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压力、忐忑与不安,早已随着高考落幕、良缘落定,尽数化作了风轻云淡的过往。
这天午后,晚风轻柔,室内空调送出微凉的风,吹散了盛夏残留的余热。时安窝在沙发柔软的抱枕里,抱着手机随意翻看高校的招生简章,指尖慢悠悠滑动,眉眼温顺松弛,周身满是闲适慵懒的气息。
宋千俞出门忙事情了,但晚上会买菜回来,少年独处的时光安静又温柔,一室静谧,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枕边静置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熟悉又许久未曾联系的名字——江懿。
时安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自从上次宋千俞为自己挡子弹重伤住院,跟江懿划清界限只当朋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高考后,大家各自休整放松,曾经朝夕相伴、并肩刷题的同窗,便更少有联系。江懿性子素来清冷寡言,待人疏离,不擅长主动维系人情往来,高考结束后,这半个月更是彻底没了消息,时安偶尔想起,也只当是对方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未曾多想。
他微微坐直身子,指尖轻点接通电话,清浅温和的嗓音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喂,江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江懿一如既往清冷低沉的声线,褪去了备考期的几分紧绷,多了些松弛的淡然,依旧是熟悉的、淡淡的语调:“时安,是我。”
“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时安弯了弯眉眼,语气轻松柔和,“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家休息吗?”
“嗯,休息了一段时间。”江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清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辗转犹豫,“给你打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的成绩还可以足以上个不错的大学。”
时安眼底的笑意更盛了些,心底了然,语气温软地问道:“恭喜啊,是上海的学校吗?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他下意识以为,以江懿的成绩,定然会留在本地就读,几人依旧可以在一座城市,时常相聚,延续年少同窗的情谊。
可电话那头的江懿,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笃定:“不是,我报了深圳的大学,过几天就收拾行李动身过去。”
这句话彻底超出了时安的预料。
时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整个人都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讶:“深圳?这么远?”
他从未想过江懿会选择远赴离开生活这么久的上海,去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求学。
上海有顶尖的高校,有熟悉的风土人情,有相伴很久的故人,安稳又稳妥,是大多数人的首选。而深圳千里之遥,山水相隔,从此便是异地求学,岁岁难得相见。
“嗯。”江懿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似乎早已做好了万全决定,“已经确定录取了,过段时间就开学。”
时安怔神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心底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舍,轻声追问:“是深圳哪所大学呀?没想到你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他真心为江懿感到高兴,却也难免遗憾往后不能时常相见,便想着问清学校名字,日后也好知晓彼此的踪迹,逢年过节可以相互问候。
可这一次,江懿却没有如实告知,只是淡淡带过,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神秘:“是一所实力很强的大学,师资和资源都很好,足够我好好读书深造。名字就不跟你多说了。”
时安闻言,瞬间了然。
他太了解江懿的性子。向来清冷孤傲,心思内敛深沉,从不喜欢张扬炫耀,也不愿让旁人过多探寻自己的前路轨迹。凡事素来低调自持,所有的选择与成果,都只藏在自己心底,默默努力,默默前行,从不爱大肆宣扬。
既然他不愿多说,便有他自己的考量。
时安没有再多追问分毫,心底的好奇与惋惜尽数化作温柔的祝福。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真挚又诚恳:“好,我不问啦。不管是哪所学校,都是你努力换来的最好结果,真的很为你开心。”
“去了深圳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那边天气和上海不一样,记得适应气候,好好读书,万事顺遂。”
少年的祝福纯粹又温柔,没有半分虚假客套,满是相伴数年的真挚情谊。
电话那头的江懿安静听着,清冷的声线柔和了些许,褪去了所有疏离,多了几分暖意:“好,我会的。你也是,在上海好好的。”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坦然:“祝你和宋千俞,岁岁顺利,万事圆满。”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祝福与成全。
过往所有细碎的纠葛、无声的观望、年少的悸动,早已随着时光落幕,化作最纯粹的同窗祝福。如今各自前路坦荡,各自奔赴山海,便是最好的结局。
“谢谢你呀。希望你也早日寻找到真爱。”时安眉眼弯弯,心底暖意融融。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收拾行李还要些时间。”江懿轻声道别。
“好,一路平安,常联系!”
“嗯。”
简短应声过后,电话悄然挂断。
听筒里恢复了单调的忙音,时安缓缓放下手机,靠回沙发椅背,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感慨。
人各有志,各赴前程。
年少相伴的同窗,终究要在盛夏路口各自别离,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归途。有人留守故土,岁岁安然;有人远赴他乡,逐梦远方。纵然心生不舍,却也由衷祝福,愿他在陌生的城市,依旧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收回纷乱的思绪,时安重新将目光落回手边的高校资料上,心底渐渐沉静下来。
相比于江懿远赴他乡的选择,他和宋千俞的未来,早已规划得清晰稳妥,步步皆是坦途。
自高考成绩公布、两人双双斩获全市顶尖分数后,各大顶尖高校便纷纷递来了橄榄枝,招生办的老师接连致电,诚意满满,争相招揽这两位近乎满分的高考学霸。
六百五十二分的宋千俞,六百四十二分的时安,稳居上海市高考榜单前列,是当之无愧的双状元,是整个年级、整片区域最耀眼的存在。
两所国内顶级综合学府、多所财经顶尖名校,轮番向两人抛出最优的录取政策,全额奖学金、专属培优名额、优先专业选择权、定制化培养方案,所有最优资源尽数倾斜,只为将这两位天赋与努力兼具的少年收入麾下。
旁人梦寐以求的名校入场券,于他们而言,却是络绎不绝、任君挑选的殊荣。
身边所有亲友、师长都以为,依照两人的天赋与成绩,定然会选择清北顶尖的综合王牌专业,或是计算机、理学这类前景极佳的热门学科。
可只有他们自己、还有两家至亲长辈清楚,两人早已笃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宋氏集团根基深厚,产业覆盖全球非常广泛,横跨金融、贸易、实业多个领域,历经数十年深耕,早已是业内顶尖企业。宋千俞作为宋家唯一的继承人,自年少起便背负着接手家族企业、深耕家业、延续荣光的责任。
而时安,早已被宋家全然接纳,宋辰俞与一众长辈从未将他当作外人。早已默认他会陪在宋千俞身边,并肩打理家业,携手撑起属于他们的未来与事业。况且时安家的产业实力也非常雄厚,虽然没有宋千俞家那样遍布全球的实力,但自家产业遍布亚洲,也很厉害。
两人早已达成默契,未来的余生,不仅要相守相爱,更要并肩立业,携手经营家族产业,稳住根基,开拓前路。
正因如此,在无数热门专业与顶尖学府面前,两人毫不犹豫,一致选择了财经、会计、金融核心方向的顶尖名校专业。
不追虚名,不求热度,只为贴合未来的人生规划,夯实商业、金融、财务管理的专业基础,学好一身过硬的本领,为日后接手、经营公司做好万全准备。
没有一时冲动的跟风选择,只有深思熟虑的长远规划,步步沉稳,步步笃定。
日子就在这样温柔安稳的节奏里缓缓流淌,转眼,距离高考落幕已然过去了半个月。
盛夏的阳光愈发温柔,褪去了考前的压抑,褪去了查分的忐忑,日日都是松弛惬意的模样。
就在这天同一天的傍晚,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红色的柔光浸染天际,温柔又浪漫。
时安正靠在窗边,看着漫天晚霞发呆,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心底安静平和。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澄澈的眼眸瞬间微微凝滞。
是苏鸺。
这个名字,沉寂了数月,埋藏在年少晦暗的记忆深处,裹挟着曾经的隔阂、恶意与冲突,是他这几个月里为数不多的、并不美好的印记。
过往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曾经的恶意针对、刻意刁难、无端排挤,还有那场争执过后,苏鸺步步紧逼、不知悔改,最终被宋千俞出手教训、住进医院的闹剧。
那段压抑又别扭的过往,早已被他尘封心底,不愿再想起,更不愿再有任何牵扯。
时安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心底生出本能的疏离与抗拒,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挂断,彻底无视,永不交集。
他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高考落幕,青春散场,过往恩怨本该随风消散,从此山水不相逢,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指尖微微颤抖,心头却莫名软了几分。
年少轻狂,少年莽撞,谁的青春里没有过偏执与过错?
时隔数月,所有的争执、敌意、针锋相对,回头看去,不过是年少无知的荒唐闹剧。时过境迁,所有的戾气与执拗,或许早已被岁月磨平。
对方时隔许久主动来电,未必是再来寻衅,或许,只是年少遗憾的一场迟来回望。
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
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疏离与漠然,指尖落下,按下了接听键,嗓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