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芒。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湿润,混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淡淡清香,是春日里独有的清新气息。
宋千俞刚结束早自习的值日检查,指尖还捏着那份写满班级考勤的记录表,身姿挺拔地走在走廊里,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他是这所重点高中学生会主席,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是公认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学生都对他带着几分敬畏。
刚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宋千俞就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走了进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抬头看到是宋千俞,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千俞来了,刚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老师您说。”宋千俞站定在办公桌前,声音清冽,态度恭敬。
“是这样,学校下周要举办春季校园文化节,班里需要采购一些装饰用品,还有活动用的道具、零食之类的,我这边走不开,你能不能抽空去市中心的商场跑一趟?清单我都列好了,东西有点多,辛苦你了。”班主任说着,将一张写满物品的清单递给他。
宋千俞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不少东西,装饰彩带、气球、展板材料,还有各类零食饮料,确实分量不轻。他指尖摩挲着纸张,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抬眼看向班主任,语气平静地问道:“老师,东西确实有点多,我一个人可能拿不完,能不能再带一个同学帮忙?保证不耽误上课,尽快回来。”
班主任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宋千俞做事向来稳妥,效率极高,带个人帮忙拿东西确实合情合理,而且文化节的准备工作本就需要学生配合,便点了点头:“行,你找个靠谱的同学一起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谢谢老师。”宋千俞微微颔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份平日里的疏离感淡了些许,拿着清单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时安。
宋千俞攥着手里的清单,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心跳莫名有些加快。他知道时安此刻应该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栏杆边,那是时安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果然,刚走到教学楼西侧的走廊转角,宋千俞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看到,时安正靠在白色的栏杆上,微微垂着眼,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隔壁班校服的女生,女生脸颊微红,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抬头看着时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倾慕,正小声地说着什么,语气羞涩。
时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神情没什么波澜,可在宋千俞眼里,这一幕却格外刺眼。
他没有上前,就站在离时安身后不远的地方,阴沉着脸,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女生,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不悦和占有欲。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极强,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女生正低着头,紧张地组织着语言,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人死死地盯着,浑身都不自在。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眼朝着时安身后望去,这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是宋千俞,宋主席。
女生在学校里见过宋千俞无数次,知道他是学生会主席,平日里虽然严肃,但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的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满是警告的意味,正冷冷地盯着她。女生瞬间就明白了。
女生心里顿时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她可不敢得罪宋千俞,更何况宋千俞那眼神实在太吓人,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害怕的情绪。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慌乱之下,随口扯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借口,对着时安匆匆说道:“那个……我爸要生了,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不等时安反应,女生攥着信封,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脚步慌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安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微微蹙起眉,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不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女生还在说着话,怎么突然就跑了?而且那句“我爸要生了”,实在是离谱至极,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女生跑开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宋千俞见女生跑了,脸上的阴沉才稍稍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压下心底的醋意,迈步走上前,站到时安身边,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对着时安打了声招呼:“时安。”
时安回过神,转头看到是宋千俞,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他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转身就想离开,不想和宋千俞待在同一个地方。
见时安要走,宋千俞心里一急,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时安的手腕。
时安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触感柔软,宋千俞指尖碰到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敛心神,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别走好吗?班主任让我去商场采购文化节的东西,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完,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帮忙。”
时安被他拉住,身体僵了一下,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语气冰冷:“我不去,你找别人。”
他和宋千俞自从分手后就不是一路人了,宋千俞身边又不缺帮忙的人,何必非要找他。
“就找你。”宋千俞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班主任已经批准了,就耽误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不会影响你学习。”
“我说了不去。”时安用力甩了甩手腕,可宋千俞的手却握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拉扯着,时安皱着眉,满脸抗拒,宋千俞则固执地拉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清冷抗拒,一个执拗坚持,气氛有些僵持。
时安看着宋千俞眼底的坚持,又想着刚才那个女生突然跑掉的诡异场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被宋千俞这样拉着,挣脱不开,再加上宋千俞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让他莫名有些心软,脑子也有些乱,稀里糊涂的,竟然忘了再拒绝,就这么被宋千俞拉着,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校门,坐上宋千俞的车,时安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答应跟宋千俞一起来商场了,心里顿时有些懊恼,可话已出口,人也已经出来了,只能作罢,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再理身边的宋千俞。
宋千俞则坐在驾驶位,看着身旁安静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欢喜。能和时安单独相处,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事情,此刻如愿以偿,连空气都变得甜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车抵达市中心商场站,两人下车,走进了热闹繁华的商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背景音乐轻快悠扬,到处都是逛街的人群,一派热闹的景象。
宋千俞拿出清单,对照着上面的物品,开始挨个区域采购。他走在时安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时安身上,有意无意地往时安身边靠近,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时安察觉到,会往旁边挪一挪,可没过多久,宋千俞又会慢慢靠过来。
时安心里有些不悦,却想着当下要先完成采购的任务,不想在这里和宋千俞争执,便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脸色更加冷淡。
宋千俞看着时安隐忍的模样,心里越发欢喜,胆子也大了起来。在走到一处人稍多的货架边时,他趁着人群拥挤,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安的手。
时安的手猛地一僵,瞬间停下了脚步,转头瞪着宋千俞,眼底满是生气和惊讶,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宋千俞,你放开!”
宋千俞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看着时安生气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他知道时安生气,可他就是不想放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只想好好牵着时安的手。
时安又挣了几下,可宋千俞握得很紧,再加上周围人来人往,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动静,引来别人的目光,只能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想着先把东西买完,等回去再和他算账。
见时安不再挣扎,默认了他牵手的行为,宋千俞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地牵着时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时安柔软的掌心,脚步轻快地陪着时安一起挑选物品,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采购,宋千俞小心翼翼地护着时安,避开来往的人群,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幸福。时安则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又气又乱,可被宋千俞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那股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竟然让他心底的冰冷,悄悄融化了一丝,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很快,清单上的大部分物品都已经买齐,装了满满两个购物袋,剩下还有几样东西,需要去商场另一侧的生活用品区购买。
宋千俞依旧牵着时安的手,提着购物袋,朝着商场另一侧走去。两人并肩走着,周围依旧是热闹的人群,一切都看似平常而温馨。
可就在这时,原本热闹的商场里,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救命!”
“快跑啊!有个疯子在捅人!”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传遍整个商场,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慌了神,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朝着四周逃窜,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暴乱四起。
宋千俞和时安同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通道里,一个神情癫狂、眼神浑浊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刺眼的血迹,正疯狂地朝着周围的人群乱捅,嘴里发出嘶吼声,状若疯癫,显然是个精神病患者。
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推搡拥挤,不少人摔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时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呆了,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地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精神病患者已经红了眼,在混乱中,一眼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时安,嘶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刀,径直朝着时安冲了过来,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看就要刺到时安的身上。
时安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和冰冷的杀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朝着自己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千俞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他脸色骤变,想都没想,猛地将时安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时安身前,同时伸出右手,徒手朝着那把刺过来的刀握了上去。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宋千俞的手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刀刃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宋千俞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可他却死死地握着刀刃,没有丝毫松手,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往旁边一拽,猛地夺了过来,狠狠扔在地上。
时安被他护在身后,看着宋千俞鲜血直流的右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整个人彻底懵了,愣愣地看着宋千俞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大脑一片空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危险还没有结束。
那个精神病患者见刀被夺走,癫狂的状态更加严重,他嘶吼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更小的匕首,眼神凶狠地盯着宋千俞和时安,再次冲了上来,眼看宋千俞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精神病患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匕首狠狠捅进了宋千俞的左腹。
“唔——”
宋千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左腹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衬衫(这几天突然想穿校服才穿的) ,红色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踉跄了一步,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左手死死按住左腹的伤口,右手还在不停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因为他的身后,是时安。
时安还在他身后,被吓得不轻,毫无反抗之力,他要是倒下了,时安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宋千俞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缓缓站直身体,将时安护得更紧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精神病患者,面对着时安,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时安,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自己身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虚弱,却依旧轻轻的,温柔而坚定,对着时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时安,别怕……如果我倒下了,你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千万别回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不舍,还有一股决绝。
说完,不等时安反应,宋千俞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捂着流血的左腹,朝着那个精神病患者冲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宋千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