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的呼喊,他看着眼前打斗的场景,一瞬间忘记了宋千俞的话,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们。
宋千俞本就身受重伤,左手捂着伤口,右手也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失血让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脸色越来越白,可他却凭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缠着那个精神病患者,不让他有机会靠近时安。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宋千俞一次次被推开,又一次次强撑着站稳,鲜血染红了他的校服,滴落在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微弱,可眼神始终坚定,死死地盯着对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着身后的时安。
时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眶一红,看着宋千俞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痛得无法呼吸,想上前帮忙,却被宋千俞之前的话钉在原地,只能无助地看着,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慌乱逃窜,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躲在远处不敢出声,混乱的场面里,只有宋千俞和那个精神病患者的打斗声,还有宋千俞压抑的闷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千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精神病患者死死按在地上,夺下他手里的匕首,彻底制服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宋千俞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失去了意识。
“宋千俞!”
时安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两人已经分手,还有宋千俞之前出轨的事情,一把扶住倒下的宋千俞,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宋千俞靠在他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右手血肉模糊,左腹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浸湿了时安的衣服,传来温热而粘稠的触感。
“宋千俞,你醒醒,你别吓我……”时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落下,不停地掉落在宋千俞的脸上,他伸出手,慌乱地按住宋千俞左腹的伤口,想要止血,可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他的手指缝隙不断涌出。
他的手不停发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和情况,祈求救护车快点过来。
“宋千俞,你不能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你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住……”时安紧紧抱着宋千俞,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心底满是恐惧和后悔。
他后悔刚才没有及时反应,后悔让宋千俞为了保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刚才宋千俞那句“如果我倒下了,你就跑,千万别回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里,让他痛彻心扉。他不敢想象,要是宋千俞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商场里的混乱还在继续,保安和警察陆续赶到,控制住了场面,医护人员也匆匆赶来,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时安紧紧抓着宋千俞的手,不肯松开,跟着担架一路跑,直到看着宋千俞被抬上救护车,他才跟着坐了上去,紧紧握着宋千俞那只受伤的右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救护车里,警报声急促地响起,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安坐在宋千俞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手掌,上面的伤口狰狞,鲜血已经凝固,可那掌心残留的温度,却依旧清晰地留在时安的心里,虽然他之前出轨还打了自己,但现在却。
他想起在商场里,宋千俞美滋滋地牵着他的手,嘴角带着笑意的模样;想起宋千俞在走廊里,拉着他的手腕,带着恳求的语气;想起宋千俞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护住他的那一刻。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刻意疏远的温柔,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宋千俞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他最极致的保护,那掌心的余温,不仅留在他的手上,更烙在了他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救护车一路疾驰,时安紧紧握着宋千俞的手,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宋千俞能平安。
阳光透过救护车的玻璃窗,洒在宋千俞苍白的脸上,也洒在时安满是泪痕的脸上。
此刻的时安,满心都是恐惧,却也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而躺在病床上的宋千俞,即便陷入昏迷,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着身后的时安,他用生命守护的人,是他心底最珍贵的宝藏。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打破了商场的平静,却也让两颗原本疏远的心,在生死之间,紧紧靠在了一起。掌心的余温,是爱的证明,是守护的誓言,更是往后余生,不离不弃的牵绊。
时安就这样一直握着宋千俞的手,不曾松开(纯纯担心,没有想复合的意味) 。
救护车抵达医院,宋千俞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手术灯亮起,红色的光芒刺眼而凝重。时安站在手术室门外,靠着墙壁,手里还沾着宋千俞的血迹,眼神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刻也不肯移开。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时安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宋千俞的名字(纯纯被吓到和担心宋千俞) 。
他想起宋千俞在商场里偷偷牵他手时,那副美滋滋的模样,想起他阴沉着脸赶走女生时的占有欲,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句温柔而决绝的叮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对时安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站在手术室门外,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就那样守着,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时安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对不对?”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时安焦急的模样,缓缓说道:“手术很成功,伤者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手掌的神经和肌腱有损伤,左腹的伤口很深,差点伤及内脏,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后续还要进行康复治疗。”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时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时安不停地道谢,声音哽咽。
宋千俞被推出手术室,送进了普通病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腹也裹着绷带,安静地躺在床上。
时安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宋千俞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温柔而专注,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
他就这样守在宋千俞身边,给他擦脸,喂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生怕错过他醒来的每一刻。
夜晚,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时安趴在病床边,握着宋千俞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全是宋千俞的身影,有他微笑的模样,有他护着自己的模样,还有他牵着自己的手,在商场里慢慢走着的温馨场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病床上,温暖而柔和。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宋千俞是被脖颈处的酸痛扰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纯白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他动了动手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出了意外住了院。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空位看去,那里空荡荡的,被褥平整,没有一丝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宋千俞明显愣了愣,原本刚睡醒的混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算疼,却闷得发慌。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时安焦急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担忧。他以为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时安,可现实却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连半点时安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树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也是,都分开这么久了,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当初是他先转身,先背叛了那段感情,时安能在他出事时赶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又怎么会守着他醒来。
正沉浸在这股低落的情绪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芒果果切,金黄的果肉饱满诱人,还带着淡淡的果香,一看就新鲜得很。
“宋少,您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护士语气轻柔,将果切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又顺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宋千俞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客气地道了声谢:“还好,麻烦你了,这果切是医院统一配的吗?费心了。”他以为是医院的术后餐,没多想,只当是常规的照料。
护士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宋少,这是一位先生特意送过来的,他很早就来了,特地挑了最新鲜的芒果,亲自洗净、削皮、切块,叮嘱我等您醒了就转交给您,还说您爱吃这个。”(其实护士认识时安,毕竟时安也是少爷,是时安让匿名的) 。
话音落下,宋千俞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盘芒果果切,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芒果果切,还是削皮切块的,没有一点果核,连边缘都切得整整齐齐。
他怎么会忘记,和时安恋爱的着一年,他随口提过一句,自己爱吃芒果,却嫌削皮麻烦,也不喜欢啃着吃,总觉得汁水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唯独爱吃别人削好皮、切好块的芒果果切。这件事,他只跟时安说过,身边的朋友都未必知晓,更别说医院的护士了。
不用细想,宋千俞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送果切的人,除了时安,不会有别人。
他躺在床上,再次陷入愣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和时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的时安,总是温柔又细心,不管他说什么小事,都会放在心上。每次他去时安的住处,时安总会提前准备好一盘这样的芒果果切,装在干净的瓷盘里,插上小叉子,递到他手边。阳光洒在时安温和的侧脸上,那画面,是他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珍贵的时光。
可那样的美好,终究是被他亲手毁了。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宋少说。”护士整理好医疗用品,准备离开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补充道,“送果切的那位先生,昨晚一整晚都在病房里照顾您,没合过眼,天快亮的时候才匆匆离开的,走的时候还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看您,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他。”
说完,护士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只留下宋千俞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消化着这些话。
沉默,漫长的沉默。
宋千俞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盘芒果果切,手指微微蜷缩,掌心竟冒出了些许薄汗。护士的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时安真的守了他一整晚。
那个曾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人,昨晚却彻夜照料,还记着他多年前随口说的喜好,亲手为他准备芒果果切。
心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希冀,可很快,这丝希冀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奈与自嘲。
他缓缓闭上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的闷意更重了。
他懂时安的好,可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犯下的错。出轨,两个轻飘飘的字,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他和时安之间,永远都抹不去。
时安会回来照顾他,会记得他的喜好,不是因为还爱着,更多的,大概是念及过去的情分,是心软,是不忍心看着他躺在医院无人照料,绝不是想要和好。毕竟,被最深爱的人背叛,那种痛苦,他想想都觉得窒息,时安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怎么可能放下过去的芥蒂。
他终究是,错过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当初是他不懂珍惜,被一时的新鲜感冲昏头脑,背叛了那段纯粹的感情,亲手推开了时安。如今时安的温柔,更像是一把双刃剑,一边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一边又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宋千俞缓缓侧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能萦绕着淡淡的芒果香,可心里却满是苦涩。他不敢再去想时安,不敢再去回味那些过往,越想,就越觉得愧疚,越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时安的半点好。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既然时安不想让他醒来看见,那便顺着他的意,不去打扰,不去追问。就当这盘芒果果切,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余温,留着,念着,然后慢慢放下。
终究是他亏欠太多,时安不愿原谅,也是应该的。
宋千俞不再沉思,疲惫感再次袭来,带着满心的复杂与落寞,他轻轻闭上眼,躺在病床上,继续修养,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遗憾与难过。那盘芒果果切,就放在床头,香气袅袅,却再也甜不进他的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