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课在家的日子是灰色的。苏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窗帘都极少拉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眶下是一圈挥之不去的青黑,瘦得下巴都尖了。他以为只要躲在家里,就能避开学校里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和恶意,却没料到,宋千俞要把这肮脏的局,直接布到他最后的避风港。
那天傍晚,夕阳刚沉下地平线,楼道里还飘着邻居做饭的油烟味。苏鸺拎着书包刚打开家门,正弯腰换鞋,就听见门外传来“砰——砰——砰”的巨响。那不是正常的敲门声,是有人用尽全力在砸门,伴随着一群人起哄的哄笑和叫骂。
“苏鸺!滚出来!”
“装什么缩头乌龟!不是挺能耐的吗?把人时安害进医院,有种躲一辈子啊!”
苏鸺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他僵在原地,手里的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敢去看猫眼,光是听着那嘈杂的声音,就能想象到门外那群人趾高气扬的模样。他死死抓住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父母出差不在家,偌大的房子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门外的喧嚣,还有他自己急促如擂鼓的呼吸。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用脚踹门板,“哐哐”的震声顺着门缝传进来,震得她耳膜发疼。有人开始在门上涂鸦,有人开始撕扯贴在门口的春联,污言秽语顺着空气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神经。
“宋千俞让我们来的,他说你不出来,就让我们在这守到你出来!”
“赶紧滚出来给时安磕头认错,不然我们就闯进去了!”
苏鸺终于撑不住了,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他不是没受过委屈,不是没挨过打,可这一次,是家。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最后一点安宁,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
他想起去学校给时安道歉的那天,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对着时安的方向弯下腰,说出那句违心的“对不起”时,全班同学投来的鄙夷目光,还有宋千俞站在时安身侧,看向他时那眼神里淬满的冰碴子。
那一刻,他以为低头就能换来平静。
可现在,连家都守不住了。
门外的吵闹声似乎还在升级,甚至有人开始扭动门把手。苏鸺紧紧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出声,可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想哭,却哭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被踩断了脊梁的小兽,在绝境里发出微弱的哀鸣。
就在苏鸺的情绪即将彻底决堤、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候,门外的喧闹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冷冽的声音穿透了门板,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地砸进苏鸺的耳朵里。
“闹够了吗?”
是宋千俞。
苏鸺的心猛地一缩,眼泪僵在眼眶里。
宋千俞似乎根本没打算敲门,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的笑意:“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闹到校长那里,停课反省,怎么?这就怂了?躲在屋里不敢见人了?”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字一句地勾着苏鸺的神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伤口上反复拉锯。
“时安出院了,你也道歉了,按道理说,这事该翻篇了。”宋千俞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苏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丧家之犬?”
“你以为你躲在家里就安全了?”宋千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警告,“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只要我还没消气,你就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你伤害了时安,这是事实。道歉?不够。赔钱?不够。你欠时安的,你欠的,得用你自己一点一点还回来。”
苏鸺蜷缩在门后,听着门外宋千俞的话,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知道宋千俞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着苏鸺痛苦,看着苏鸺崩溃。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宋千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通牒,“明天我还会来,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不介意让这群人天天守在你家门口。苏鸺,别挑战我的耐心,你惹不起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是宋千俞要走了。
“还有,”宋千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安宁吧,明天开始,你可就没这么舒服的日子过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门外的那群跟班也骂骂咧咧地散了。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苏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靠在门板上,哭得浑身脱力,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必须要去承受这样无休止地折磨、羞辱。
宋千俞的嘲讽还在耳边回响,他的警告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深不见底的地狱。
这一场由恶意编织的罗网,终于将他彻底困死,连一丝呼吸的空隙都不留。
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苏鸺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约定好的小区楼下,指尖冰凉,心里更是一片惶惶不安。昨夜家门口的围堵还历历在目,那些粗暴的踹门声、刺耳的谩骂声,还有宋千俞居高临下的嘲讽与警告,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整夜未眠,情绪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宋千俞,对方有权有势,身边簇拥着无数跟班,而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闹到校长那里换来的只有停课反省的屈辱,向时安道歉时的难堪,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为了结束这无休止的霸凌,为了能重新回到学校,为了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安稳,苏鸺咬了咬牙,决定放下所有尊严,跟宋千俞好好谈一次,哪怕要低声下气,哪怕要受尽嘲讽,他也只能认了。
没等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宋千俞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与缩在角落、神色局促的苏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慢悠悠地走到苏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蝼蚁。
“来了?”宋千俞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躲着,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苏鸺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可他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能低着头,声音干涩又卑微,带着浓浓的讨好:“宋主席,我知道错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让你烦心,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垂到胸口,语气里满是低声下气的恳求,没有半点骨气,只为能换来宋千俞的收手。他清楚,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辩解毫无意义,他的委屈无人在意,唯有低头,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宋千俞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底的不屑更浓,甚至带着一丝厌恶。他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又嘲讽:“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闹到校长办公室,被时安他爸骂的不是你? 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被堵在家门口,就撑不住了?苏鸺,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叫板?”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苏鸺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羞辱。苏鸺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满是屈辱,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反驳,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的话:“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自量力,求主席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不快了,我会安安静静的,再也不出现你们面前。”
宋千俞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原本心里的那点火气,也在这极致的卑微里消了大半。他本来就只是为了给时安出气,才让人刁难苏鸺,如今苏鸺这般服软,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斜睨了苏鸺一眼,语气依旧冰冷,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行了,别在这装可怜,看着碍眼。既然你道歉了,那之前的事,我就暂且不计较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手下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立刻撤掉所有围堵苏鸺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做完这一切,他又冷冷地瞥了苏鸺一眼,最后丢下一句充满鄙夷的话:“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时安面前,不然,我不会再对你这么客气。”
话音落下,宋千俞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背影挺拔而冷漠,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苏鸺那满是屈辱与松了口气的复杂神情。苏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无声地抽泣着,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可心里却又有一丝庆幸,终于,这场噩梦般的霸凌,暂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