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的声音还有点发虚,但眼神却坚定了起来,“那如果……我们换一对来凑呢?”
太平公主挑了挑眉,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
“哦?你想凑谁?”
“比如……”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与韦后。”
“陛下与韦后?”她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们本就是夫妻,何须凑?”
“他们是夫妻,但百姓眼里的他们,是‘韦后专权,陛下懦弱’。”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如果茶楼里说的,不是韦后专权,是韦后深情,是陛下体弱,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共撑江山呢?”
“那百姓会怎么看韦后?他们会同情她,会觉得她不是祸国妖后,是在替丈夫守护江山。”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坐直身子,紧紧盯着我,手里的佛珠停在了指尖,一动不动。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而如果,”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同时流传的,还有‘太平公主与相王兄妹阋墙,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闲话呢?”
“那百姓又会怎么看姑姑?他们会觉得,姑姑不是忠臣,是野心家。”
满屋子死寂。
太平公主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发作,久到我的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忽然,她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欣慰。
“裹儿,”她停下手里的佛珠,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手,亲手把我扶了起来。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你终于……不再差一点点了。”
“你终于学会了,用别人的规则,打败别人。”
我心里苦笑。
什么学会了。
我只是被逼急了,用了点现代饭圈的基本功而已。
谁还没在网上为了自己的本命,和黑子大战三百回合啊。
“本宫教你最后一课,”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不是‘差一点点’,是‘刚刚好’。”
“刚刚好让人信,又刚刚好让人疑;刚刚好让人动,又刚刚好让人不敢乱动。”
“而这些市井闲话,就是最‘刚刚好’的工具。让人娱乐,又让人警惕;让人放松,又让人……思考。”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期许。
“裹儿,你出师了。”
——
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阿沅给我端来热好的姜汤,我捧着瓷碗,指尖的凉意才慢慢散去。
书房的烛火摇曳,映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趴在案头,翻开那本写满生存法则的册子,笔尖悬在泛黄的纸面上,墨汁滴下来,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想了许久,最终落下笔,写下:
【第34条生存守则:嗑CP的最高境界,不是让自己磕到,是让所有人都磕到。用闲话杀人,用舆论造势,用百姓的嘴,打最狠的仗。】
【又记:永远不要嗑自己的CP。糖里有刀,刀里有毒,毒里……全是坑。】
秃秃从袖口里钻出来,跳上案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刚写下的字。它踩翻了砚台,墨汁溅在纸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暖金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在眼前:
【喵报·长安街头八卦速递】
【“帝后情深”版市人小说,已流入长安城三十二家茶楼,说书先生排期已到下月十五】
【“太平相王阋墙”版话本,已被太平公主府暗卫收缴三车,但仍在暗中流传】
【太平公主反应:震怒+15,赞赏+30,对你的忌惮值+50】
【武延秀反应:看到“安乐×李隆基”CP本后,摔碎了手里的鎏金铜镜,已派人去查话本来源】
【当前态势:女主首次发动舆论反击,朝堂舆论开始倾斜】
【警告:舆论是把双刃剑,能伤人,也能伤己】
我合上册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如墨。
太极宫、太平府、临淄王府,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彼此,像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扑杀的时机。
而我,一个只想养猫的现代社恐,居然一不小心,成了这场舆论战的发起者。
风卷着寒意吹进窗棂,院子里的橘福轻轻喵了一声,跳上窗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一定要多给它加两条鱼干。
毕竟,说不定哪天,我还得靠它,才能从这场吃人的风波里,逃出生天。
烛火跳动,映着一人一猫的影子,在墙上晃了许久。
长安的夜,还很长。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