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龙三年十一月初十，我的太平阵营试任期，走到了第三十一天。

距离我提出“用CP舆论搞朝堂”的点子，刚过去四天。

这四天，长安城彻底疯了。

茶楼里再也没人讲才子佳人、神仙鬼怪，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天天轮着讲三对“长安顶流CP”：帝后情深共持江山、太平相王兄妹反目、安乐临淄王一眼万年。

最离谱的是，不知是谁暗中推波助澜，居然冒出来一本《姑侄同心录》，写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联手锄奸、匡扶李唐，三天就出到了第三册，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在偷偷传抄。

我躲在府里安安稳稳喂了四天猫，以为能置身事外吃瓜，没想到，太平公主的怒火，还是精准地烧到了我头上。

那天的晨会，比往日早了整整一刻钟。

密室里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满室的冰寒。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刚在末席坐定，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青瓷茶盏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碎裂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前排官员的紫袍，那人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李隆基！”

太平公主的声音尖利冰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班列最末尾，“本宫怎么不知道，你竟在市井间，替本宫和你凑起了‘姑侄情深’的对子？”

李隆基站在阴影里，玄色袍角纹丝不动。他微微躬身，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恭顺却暗藏锋芒：“姑姑息怒。侄儿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太平冷笑一声，抬手又扫落案上一只茶盏，“本宫看你是顺势把本宫架在火上烤！”

满室死寂。

紫袍大员们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相王府长史都来了，此刻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我也跟着低头抠袖口，心里却毫无波澜。

因为这一切，我早就“嗑”到了。

【喵报历史红线预警！禁止剧透！历史爸爸会反噬的！】

【核心历史节点：公元710年6月唐隆政变爆发！】

【当前倒计时：7个月零27天】

【历史原轨：太平与李隆基临时结盟，联手诛杀韦后一党；政变成功后因权力分配彻底决裂，先天二年太平被赐死于公主府，李隆基独掌大权】

【联盟本质：互相利用，互相防备，从结盟第一天起，就在等着捅对方一刀】

我盯着眼前暖金色的字，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历史上的他们，就是这样。

合作时可以推心置腹、同生共死，决裂时可以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而现在，李隆基玩的这手“舆论绑架”，就是在提前逼太平站队。让全长安都以为他们已经铁板一块，逼得韦后不得不同时忌惮两人，逼得朝臣不得不提前押注，更逼得太平公主——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联手”。

“姑姑，”李隆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满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侄儿凑这对对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姑姑，也是为了李唐江山。”

“韦后近日已三次密召羽林军统领入宫，昨夜更是将武延秀派去了左羽林大营，接管了禁军兵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凝重，“侄儿敢断言，她不出半年，必会动手。到时候，姑姑和侄儿，谁也跑不掉。”

太平捻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李隆基赌对了。

太平公主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别人先动手、怕自己被动挨打。

“所以侄儿以为，”李隆基抬起头，直视着太平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坦诚，“与其等着被韦后各个击破，不如我们先凑起来。让韦后觉得我们已经联手，让朝臣觉得我们值得投靠。”

“等真到了要动手的那天，”他一字一顿道，“我们就不会……差一点点了。”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只剩炭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太平指尖的佛珠转得飞快，一下，两下，三下……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她忽然抬眼，目光越过满室官员，直直落在了我身上：“裹儿，你怎么看？”

我：“？？？”

怎么又甩锅给我？

合着现在朝堂大事，都要问我这个只会养猫的安乐公主了？

用嗑CP的思维看吗？

“侄女……”我赶紧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声音发虚，“侄女以为……临淄王说得……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太平挑了挑眉。

“是。”我硬着头皮继续说，“既然韦后已经在调兵遣将，那姑姑和临淄王先凑起来，至少能让她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但侄女也以为，”我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对子……不能凑得太真。”

满室瞬间死寂。

连佛珠转动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太平盯着我，眼神从审视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李隆基也猛地转过头，第一次用那种真正认真、甚至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不能凑得太真？”太平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了然的玩味，“裹儿，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和李隆基……凑一对逢场作戏的对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就是塑料CP！营业式联盟！

但这话，我绝不能直白说出口。

“是。”我低下头，避开他们两人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让外人看着亲密无间、同进同退，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互相利用，暂时的同舟共济。”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差点闯下大祸的话：

“等韦后倒了，你们……再各走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两道冰冷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像两把交叉的钢刀，悬在我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说漏嘴了。

我把历史早就写好的结局，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说了出来。

太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惊怒和猜忌。她当然不信什么“随口一说”，这个丫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戳破真相的话，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未来。

李隆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探究、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养猫装傻的安乐公主，或许才是这长安城里，藏得最深的人。

“公主，”李隆基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味，“您怎么知道……我们会各走各路？”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喵报致命红色警报！历史剧透被抓包！】

【当前双重危机：太平认定你能预知未来，必欲除之而后快；李隆基认定你看透了他的野心，将你列为头号提防对象】

【紧急补救方案：用市井闲话圆回来！把历史预判包装成资深CP粉的经验总结！】

“因为……”我声音发颤，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找补，“因为我看了太多市井里凑对子的闲话！”

“我见过太多一开始凑得热热闹闹、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对子，最后都因为争名夺利，落得个反目成仇、两败俱伤的下场。”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怯懦，演得无比真诚，“越是凑得真、绑得紧的，散得就越快，闹得就越难看。”

“所以我以为，最好的对子，就是逢场作戏的。各取所需，用完就散。”

我看着他们两人，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这样……才不会……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