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了我的糊弄,看穿了我的半真半假,也看穿了我那一点点,不受控制的真心。
“去吧,”韦后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回去交差。记住,在本宫和太平之间,你差一点点,就能活命。差太多,或者差太少,都会死。”
——
回到太平公主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密室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太平公主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我跪在她面前,把今天的事一字不落地回禀了,最后递上那张写满了“无用信息”的麻纸:
韦后穿深青色翟衣,戴九龙四凤冠,见女官三人,叹气零次。
太平公主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就这些?”
“就这些……”我低下头,声音发颤,“侄女尽力了,母后身边侍从严密,儿臣不敢多问。”
“尽力了?”她挑了挑眉,把纸扔在案几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本宫怎么觉得,你在糊弄本宫?”
“侄女不敢。”我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太平公主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烛火都跳了三下,她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满意。
“不敢就好。”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手把我扶了起来,“不敢,说明你还知道怕。知道怕,才会永远……差一点点。”
“上次太庙陪祭的任务你做得不错,”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所以这次,才给你派个更要紧的。”
“韦后那句话,你带给本宫了?”
“是。”我点了点头,“母后说,她知道这猫是做什么的。”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她会看穿?”太平公主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月光映得发白的残雪,“本宫就是要她看穿。”
“本宫就是要她以为,本宫差一点点就骗过了她。这样,她才会觉得本宫不过如此,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她回头,笑得像只餍足的狐狸:
“这朝堂之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太聪明,是敌人……让你觉得她很笨。”
我盯着她的背影,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玉猫根本不是窃听器,是太平抛出来的诱饵。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玉猫能监视韦后,她只是用这只玉猫,试探韦后的底线,摸清韦后的心思,同时让韦后产生“太平不过如此”的错觉。
而我,就是那个送诱饵的人。
是太平和韦后这场博弈里,最无辜,也最危险的棋子。
“裹儿,”太平公主走回我面前,目光灼灼,“从今日起,你的任务升级了。”
“不是收集信息,是传递信息。”
“本宫让你传给韦后什么,你就传什么。本宫让你传多少,你就传多少。记住,你传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差一点点真的。”
“差一点点真,她才会信,又不会全信。她才会动,又不会乱动。”
“她才会永远在本宫的棋盘上,差一点点……赢。”
我攥着袖口,浑身发冷。
制衡。
这才是太平公主真正想要的。
她从来没想过现在就推翻韦后,她要的是平衡。让韦后永远差一点点赢,永远差一点点输,永远成为她牵制皇帝、掌控朝政的棋子。
而我,就是那个维持平衡的支点。
“侄女……遵命。”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
入夜,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公主府。
雪又飘了起来,细细的,落在肩头,瞬间就化了。
趴在书房的案头,我翻开了那本写满生存法则的册子。
笔尖悬在泛黄的纸面上,墨汁滴下来,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想了许久,最终落下笔,写下:
【第32条生存守则:在两头老虎之间传话,永远不要说全真话,也不要说全假话。差一点点的真话,才是最安全的护身符,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写完了,又觉得不够。
犹豫了片刻,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
【以及,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头老虎。它们不会感激传话的人,只会在饿了的时候,第一个吃掉传话的人。】
秃秃跳上案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刚写下的字,暖金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在眼前:
【喵报·试任第一周结算】
【当前身份:太平公主阵营核心咨议(三月试任)】
【任务完成度:差一点点(完美达标)】
【核心KPI:传递差一点点信息,制衡韦后势力】
【态势更新:韦后已知玉猫用途,敌意值+10,孤独共鸣信任值+5;太平满意度+15】
【风险预警:试任剩余83天,历史偏移度42%,反噬风险持续累积】
【最优生存建议:继续保持差一点点,继续两头传话,继续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帮他们】
我合上册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如墨。太极宫和太平公主府的灯火,遥遥相对,像两头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而我,就站在两头巨兽中间的独木桥上。
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院子的猫。
风卷着雪沫子吹进窗棂,院子里的独眼狸花猫轻轻喵了一声,确认周遭无事,又重新趴回了门廊上,尾巴扫过脚边的残雪。
我摸了摸袖口里安睡的秃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一定要记得给橘福多带两条鱼干。
毕竟,说不定哪天,我就只能靠它,才能从这吃人的朝堂里,逃出生天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