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710年。

唐隆政变。

他要联合太平公主诛杀韦后集团，要把父亲李旦推上皇位，要在这场血雨腥风里，拿到属于自己的权力。

而他让我“什么都不做”，是因为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里，重俊之变时，我打开了公主府的角门，放太子的兵马入了城。他怕我再次成为变数，怕我站错队，怕我卷入这场政变，更怕我……成为他登顶路上的阻碍。

他不是在保护我。

他是在保护他自己的布局。

“殿下是在……替本宫规避风险？”我顺着他的话，装出一副懵懂动容的样子，声音轻轻的。

“隆基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几分疲惫，还有几分我看不透的算计，“公主是隆基见过的，最‘无害’的人。而无害的人，最适合留在最后。”

“留在最后？”

“留在最后，”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我，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眼底是翻涌的野心，“等隆基杀光了该杀的人，等隆基坐稳了那个位置，等这长安城里的血都流干净了……”

他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眼底燃烧着滚烫的火，一字一句道：“等隆基需要一个人，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时候，公主能在。”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狩猎我。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更高明的方式狩猎我。

不是用权力压迫，不是用性命威胁，不是用恩情捆绑，而是用“理解”。他告诉我，我们是同类，都在演戏，都在伪装，都在这吃人的朝堂里藏着自己的真心。

然后他告诉我，他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不需要我站队，不需要我赌上性命，只需要我安安稳稳地待着，“存在”就好。

这种“被需要但不被利用”的错觉，比武延秀歇斯底里的控制，比前夫居高临下的贬低，要危险一万倍。

因为它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主人！别上当！清醒一点！】

秃秃急乎乎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吐槽：

【武延秀是“寄生”，他要吸你的血、用你的价值！李隆基这是“收藏”，他要把你当成一个没有变数的藏品，放在安全的地方，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本质都是控制！都是占有！都是把你当成一件特殊的物品！不是把你当人！】

【别忘了你的核心原则！你的猫和你的安稳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天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盯着脑子里那一行行暖金色的字，瞬间彻底清醒了。

同类？

不。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类。

他是要争天下的猎人，而我，是只想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撸猫的局外人。

他只是用“同类”做幌子，用“理解”做诱饵，进行一场更高明的狩猎而已。

“殿下。”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慌乱，“本宫明白了。”

李隆基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公主明白什么了？”

“明白殿下说的，三年后什么都不做。”我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沦陷，“巧了，本宫本来，就什么都不想做。”

我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的宫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本宫这辈子，只想养猫，看书，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安安稳稳的下午。”

“殿下的天下，”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敲碎了他所有的算计与期待，“与本宫无关。”

李隆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眼底那抹错愕不似作伪，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没了那种尽在掌控的从容，多了几分无措。或许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如此干脆地拒绝过他——不是出于对皇权的恐惧，不是出于趋利避害的算计，只是单纯地、坦荡地“不想要”。这种拒绝，比任何剑拔弩张的对抗，都更让他无措。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在他写好的剧本里，我该感动，该动容，该红着眼眶说“殿下懂我”，该心甘情愿地，成为他藏在身后的、那个“留在最后”的人。

可我没有。

我干脆利落地，掀了他的棋盘。

“公主……”他张了张嘴，一向从容的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与发涩。

“殿下今日的出言相助，本宫记在心里。日后殿下若有需要，只要不涉及朝堂纷争，不违本心，本宫能帮便帮。”我福了福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划清了所有的边界，“只是殿下说的承诺，本宫给不了。”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本宫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院子，护好自己的猫。至于殿下的大事，本宫既不想掺和，也不想过问。”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反应，转身便走。藕荷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像一只终于挣脱了蛛网的蝶。

身后，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反倒带着几分低沉的笑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欣赏：“公主，隆基说过，你是本王见过的，最‘无害’的人。”

“但隆基现在觉得，”他顿了顿，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公主的‘无害’，才是最锋利的刀。”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拢了拢袖口，把里面安安静静趴着的秃秃抱进怀里，一步一步，走向宫门外的夕阳。宫道的青石板被落日染成暖金色，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拒绝一个未来的帝王是什么感觉？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异的、卸了重负的轻松。好像终于把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华美却沉重的龙纹锦袍，彻底脱了下来，还给了它本该属于的棋局。

【主人牛逼！恋爱脑抗体彻底激活！边界感稳如泰山！】

【最终结算：李隆基关注度+30，当前状态「狩猎升级」！】

【女主情感边界稳固度100%！核心信念重申成功！】

【轻CP定位正式确立：互相欣赏，互相警惕，互相狩猎，但绝不互相交付！】

【猫咪专属奖励：今晚全鱼宴！罐罐管够！】

秃秃软乎乎的声音在脑子里响着，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往后大抵便是如此了。他会继续走他的帝王路，布他的天下棋局；我会守好我的公主府，护好我的一院子猫咪。往后偶尔在宫道上遇见，不过是点头致意，错身而过，像两尾在深海里擦肩而过的鱼，彼此知晓对方的存在，看清过对方藏在鳞片下的真心，却终究各有各的洋流，各有各的归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笑了。

是啊。

管他什么天下，什么皇位，什么血雨腥风的政变。

我的院子里，有猫，有鱼干，有晒不完的太阳。

这就够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