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都在说，安乐公主只爱养猫，不问世事，”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从‘叹气公主’，到‘猫砂神方’，再到那日宴上摔杯拒酒……”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要看穿我所有的伪装：“隆基一直在想，公主到底是真的无心朝堂，还是……装得无心朝堂？”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是试探。

和太平公主的称量不同，和韦后的忌惮不同，和武延秀的利用更不同。李隆基的试探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没有势在必得的算计，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一盘刚开局的棋，在判断我到底是敌是友，值不值得他投入筹码。

他知道橘福是通灵猫，知道我要把它献给陛下，甚至可能知道，这是太平公主给我的任务。

“殿下说笑了。”我低下头，指尖轻轻顺了顺橘福的毛，启动了最熟练的糊弄学，“本宫……只是真的喜欢猫而已。”

“只是喜欢猫？”李隆基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像琴弦被轻轻拨动的尾音，“那隆基怎么听说，公主的猫，能预知祸福，能通人言，甚至……能感应人的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橘福身上，意有所指。

我指尖微微一僵，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必紧张。”他忽然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双手负在身后，又变回了那个分寸感十足的临淄王，像一只收起了所有试探的豹子，“隆基只是……好奇而已。”

“殿下好奇什么？”我稳住心神，抬头问他。

“好奇一个，”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俏皮，眼底却依旧是藏不住的锐利，“能让太平姑姑倾力庇护，能让韦后娘娘处处忌惮，能让武延秀那种人……因爱生恨的公主。”

他笑了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风里：“到底是真的无害，还是……无害得让人害怕？”

我抱着橘福的手更紧了，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在评估我。

像评估一个未来的盟友，或是一个未来的对手。

像太平公主一样，在称量我的价值，判断我值不值得他下注。

“殿下说笑了。”我依旧是那句话，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本宫，只是喜欢猫而已。”

“只是喜欢猫。”李隆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细细品味，末了点了点头，“好，隆基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侧过脸，灯笼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三日后，曲江池有春日诗会，公主会来吗？”

“本宫……”

“隆基希望公主能来。”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飘在风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邀约，“带着这只橘福。隆基想亲眼看看，它到底有多通灵。”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也想……再看看公主，不端着公主架子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下了楼梯，玄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西市熙攘的人潮里，再也看不见了。

我抱着橘福，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看着长安城连绵的万家灯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喵报紧急分析！！！李隆基对宿主关注度+50，当前状态：潜在盟友/未来对手！】

【核心判断：他已识破宿主“无害”表象下的清醒，正在评估是否值得拉拢！】

【曲江池诗会=试探升级！他将在公开场合观察宿主的应对，判断是“真傻”还是“装傻”！】

【应对建议：升级糊弄学策略！从“被动应对”转为“主动示弱”，让李隆基觉得宿主“可控、无威胁、有利用价值”！】

我把脸埋进橘福暖乎乎的毛发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22岁的李隆基。

未来的唐玄宗。

他终于开始注视我了。

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弱”得恰到好处。弱到让太平公主觉得可控，弱到让韦后觉得无害，弱到让李隆基觉得，有拉拢的价值。

“橘福，”我把它举到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只剩对着猫才敢露出来的茫然，完全卸下了公主的架子，用最松弛的现代口语问它，“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肥猫眯着眼，大尾巴懒洋洋地扫过我的手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像是在说：管他呢，先给小鱼干。

我忽然笑了。

是啊。

管他什么太平公主，什么韦后，什么未来的唐玄宗。

先把眼前的任务做完，先给我的猫，把小鱼干备上。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