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后登门“求学”那天,我只悄悄把秃秃锁进了密室。
满院狸奴该晒太阳晒太阳,该嬉闹嬉闹,武延秀送的雪团也蜷在廊檐下打盹,半点没动。
唯独秃秃不能露面,它通灵预警的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公主,”阿沅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声音发颤,“韦娘娘的凤驾已经过了延寿坊,最多一刻钟就到。”
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下两片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昨夜被韦后要来的消息吓得失眠,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韦后揪着秃秃的踪迹不放、非要拆穿我底细的画面。
“糊弄学准备,”我深吸一口气,“今日核心策略:她说什么,儿臣都叹气;她问什么,儿臣都低头;她要学什么,儿臣都说……”
“说什么?”
“说,”我咬了咬牙,“这是则天皇帝托梦教的,不传之秘,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阿沅:“???”
“反正,”我趴在案头,把脸埋进臂弯,“让她觉得儿臣在糊弄她,但又抓不到儿臣把柄。”
——
韦后的凤驾在巳时三刻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不是侧门,是正大门,八驾鸾车,金根紫盖,十二名女官捧着香炉、拂尘、鎏金手炉,在府门前站成两列。这是给足了我面子,也是给足了压力——让全长安城都知道,韦后来了,来学“叹气之道”了。
“公主,”韦后走进花厅,没坐主位,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审视,“本宫今日来,是想学学,怎么叹气……才能让人猜不透。”
我垂下眼,启动糊弄学第一式:叹气。
“唉……”
韦后挑眉:“这就完了?”
我继续叹气,这次带了点颤音:“唉……”
韦后眯起眼,手指收紧:“裹儿,你在糊弄本宫?”
我低着头,不说话,又叹了口气。
韦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用“叹气”来应对“学叹气”——这像是用问题回答问题,用糊弄对抗试探。
“好,”她忽然笑了,收回手,在主位坐下,“那本宫换个问法。你这‘叹气之道’,是从何处学来的?”
我攥着袖口,脑子飞快转着。
说则天托梦?太假,一戳就破。
说太平教的?等于把姑姑拖下水,平白惹麻烦。
说自创的?显得心思太深,反倒引人忌惮。
只有推给猫,最安全,最荒诞,也最无从查证。
猫不会说话,猫的行为本就无法解读,这是最好的挡箭牌。
“是……”我声音发虚,“是猫教的。”
韦后:“???”
“猫?”她挑眉,“什么猫?”
我低着头,目光顺势扫过廊下的雪团,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武郎送的雪团,它每次想要鱼干,儿臣不给,它就耷拉着脑袋叹气。儿臣看得多了,便跟着学了几分。”
【喵报紧急:宿主瞎说能圆!韦后没法查证,接着扯猫,别露马脚!】
韦后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猫教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好一个猫教的。裹儿,你果然……深不可测。”
我:“???”
她又脑补了什么?
“本宫怎么记得,”韦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廊下蜷着的雪团,目光在这只通体雪白的猫身上顿了顿,“则天皇帝在世时,也养过一只白猫,通灵得很。据说……能预知祸福,能通人言。”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这雪团通身雪白,又是武家所赠,莫非……沾了先皇的灵气?”
我:“???”
不是!它就是一只普通的、脾气大的、只爱吃鱼干的白猫啊!
但我不敢否认。否认就是打韦后的脸,就是承认我在胡说。
“儿臣……”我低下头,“不敢妄议则天皇帝……”
“罢了,”韦后摆摆手,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猫的事,本宫不问了。但今日,本宫要在你府上……住一晚。”
我猛地抬头:“什么?”
“住一晚,”韦后笑得像只餍足的狐狸,“亲眼看看,你是怎么‘跟猫学叹气’的。明日一早,本宫再回宫。”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韦后要在我府上过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搜查,要试探,要找到我的破绽,要……
“怎么?裹儿不欢迎?”韦后挑眉。
“不……不是……”我声音发颤,“只是……府上简陋,怕委屈了娘娘……”
“无妨,”韦后转身,对女官吩咐,“去,把本宫的寝具搬进来。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院:“本宫听说,裹儿府上的猫砂……是特制的?”
我指尖一僵。
猫砂?
她怎么知道猫砂?
此前阿沅嫌后院猫多、传统草木灰除臭效果差,便按我的法子混了炉灰、锯末和碎稻草,多余的料没处放,就托常来府里帮工的街坊小刘捎去,分给邻里街坊用,没想到传着传着,竟传进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