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后将金盏递至我面前,凤仙花染就的指尖,红如凝血:“怎么?裹儿,不愿?”
我抬手,指尖触到冰凉金盏的那一刻,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是演的,是本能的恐惧,是社恐者直面威压的失控,是淡人被逼至绝境的生理性战栗。
酒液晃荡,溅在手背,冰凉刺骨。
“公主手颤,”韦后笑意冰冷,字字诛心,“是怕本宫,在酒里下毒?”
指尖猛地一松——
啪!
金盏坠地,碎裂成三瓣,琥珀色酒液泼洒而出,污了她明黄翟衣的下摆。
满殿倒吸冷气,死寂无声。
我跪于原地,指尖依旧轻颤,面上却无半分慌乱,肩头秃秃低低呜了一声,似是护主,又似是安抚。
内心只剩一个念头:罢了,横竖都是死。
韦后眼底怒火翻涌,抬手欲落,我垂眸不动,不躲不避。
“陛下!”太平朗声开口,从容不迫,“侄女哀恸失神至此,连御赐之酒都端不稳,分明是心病缠身,神志不清了。”
李显醉眼惺忪,浑浑噩噩点头:“病了便回去歇息,莫在殿中扰人。”
韦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黑交加,却无从发作。
天子金口玉言,太平全力相护,满朝文武瞩目,她若治罪于我,便是苛待宗室、刻薄寡恩。
“既陛下有旨,”她缓缓收手,扯出一抹扭曲的笑,“便送公主回府休养。”
转身归位之际,她蓦然回首,目光如刀,刮过我的骨血:“只是裹儿,这杯酒,本宫迟早会再赐。”
“下次,莫要再手滑了。”
——
我被阿沅扶着走出麟德殿,双腿虚软,却依旧身姿端正,无半分狼狈。
肩头的秃秃跳下来,蹭着我的脚踝,寸步不离。
天光刺眼,我倚着宫墙,缓缓调息,气息平稳,无悲无喜。
“公主,”阿沅声音哽咽,替我拭去额间薄汗,“方才太险了,那杯酒若是接了……”
“我知晓。”我声音清淡,弯腰轻轻摸了摸秃秃的头顶,内心平静无波,“接了,便再无退路。”
【喵报实时结算:】
【事件:金殿失手摔杯,拒饮合卺酒】
【韦后判定:当众忤逆、刻意挑衅,敌意值+20(当前:致命级)】
【太平判定:心神契合、懂进退,信任值+30】
【中立朝臣:不畏强权、风骨凛然,投靠意向+10】
【投机朝臣:背靠太平、圣眷加持,投靠意向+20】
【势力值结算:25+30=55(初具阵营,一方诸侯)】
【解锁称号:摔杯公主|坊间盛传,安乐公主金殿硬刚韦后,深不可测】
我望着面板上的文字,内心毫无波澜,只剩无尽荒诞。
我只是手抖而已。
酒太冰,威压太重,心神被慑,指尖失控,不过是一个只想摆烂的普通人,本能的怯懦罢了。
可在所有人眼中,我是风骨凛然的宗室,是深谋远虑的政客,是值得押上前程的潜力股。
“公主,”老张自暗影中走出,躬身低语,“长公主传令,今日这一摔,堪称绝妙。朝会未散,三位尚书、五位侍郎,已递帖求见。”
他顿了顿,眸光凝重,“韦后回宫,怒碎全套越窑青瓷,已下密令,彻查公主府。”
我攥着宫墙砖纹,指尖微凉,垂眸看着脚边温顺的秃秃,内心清明。
势力值+30,韦后敌意值+20。
政变后的朝堂洗牌,我被凭空推上风口浪尖。不是因我强悍,只因我弱得刚刚好——弱到太平可控,弱到朝臣安心,弱到,足以让韦后恨之入骨。
“回府。”我语气平淡,转身迈步。
“回太平府?”阿沅轻声追问。
“不,”我垂眸望着自己依旧轻颤的指尖,“回本宫的公主府。”
“为何?”
“养猫。”
我抬眸望向远方,眸光淡漠,无半分权谋欲念,只剩最朴素的本心。
“雪团还在等我,秃秃也在。”
世间权谋倾轧,势力浮沉,于我而言,皆不及檐下两只猫,一碗温茶,一场安稳好眠。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