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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势力值+30,韦后敌意值+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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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变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天还未亮,太平公主便将我从被窝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榻边,秃秃敛着绒毛蜷作一团,闻声抬首,一双圆瞳惺忪朦胧。见我起身,它轻步跃上肩头,安稳伏卧,尾尖轻轻扫过颈侧,默然相护。

太平亲手将沉重的花冠按在我发间,金钗刺入头皮,细密的疼意袭来,我眼底泛起薄湿,神色依旧淡漠。

“裹儿,”她语气沉冷,字字叮嘱,“今日你只需做一件事——活着走进麟德殿,再活着走出来。”

我攥着床柱,指尖泛白,轻声道:“姑姑,侄女身子不适,可否不去?”

“不适?”太平挑眉,袖中取出铜镜怼至我面前,“本宫瞧着,你的气色,比本宫还要好些。”

镜中人唇红齿白,眉眼清绝,唯有眼底青黑浓重,肩头伏着一只白猫,安静温顺,除此以外,确无半分病容。

“是宫人梳妆修饰过。”我声音微虚,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模样。

“少推诿。”太平伸手将我拎起,动作利落,像拎起一只不愿动的懒猫,“今日朝会,是韦后设下的鸿门宴。本宫要去,你便必须去。你若缺席,满朝文武便会认定本宫护不住你,那些墙头草,转瞬便会倒向韦后。”

她替我理平衣领,俯身压低声音,沉水香萦绕鼻尖:“记住,少言,垂首。旁人问话,你只管装哀恸、装失神——武崇训新丧,你哀恸过度、神志不清,所言所行,皆不作数。”

她指尖掐住我的肩头,力道沉冷,“更要记牢,不接韦后的酒,不收她的赏,不应她的任何话。”

我攥紧袖口,掌心沁出薄汗,肩头的秃秃似是察觉我心绪紧绷,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下颌,暖意微凉。

我内心一片清明。

这不是朝会,是刀山之上的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

麟德殿的晨钟撞破长夜,沉沉响彻九重宫阙时,我的双腿已泛着虚软,却依旧脊背挺直,垂眸敛容,不露半分怯意。

殿内早已站满文武,泾渭分明,如两列对峙的潮水,无声划分着这场政变后的天下格局。

左侧宗室一脉,相王李旦立于最前,神色温懦,眼含退让,身后诸王屏息低头,个个如惊弓之鸟,只求安稳自保,是这朝堂最沉默、也最不敢站队的中间底色。我与太平公主并肩而立,周身拢着一层清冷的庇护,肩头伏着秃秃,它收敛气息,安静如影,身后是寥寥几位心向李唐、却不敢明言的老臣,气息克制,暗藏锋芒。

右侧则是韦后一手掌控的外戚与新贵,紫袍朱衣层层排开,目光恭顺却暗藏骄纵,人人腰佩玉带,站姿挺拔,皆是政变后攀附上位的得利者。队列最前,韦后端坐如仪,明黄翟衣压得满殿无声,身侧武崇敏一身劲装,目光阴鸷地扫过宗室,像一头刚被放出笼的猎犬,替韦后盯着每一个异动的人。

殿中更有游离两派之外的中立文官,手握笔墨,眼观六路,既不敢得罪韦后,也不愿背弃太平,只低头垂肩,将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色,都默默记在心底,等着日后择主而事。

整座麟德殿无风无响,却比刀山火海更令人窒息。

人人都在看,看太平能不能护住我,看韦后敢不敢动手,看我这位新丧未婚夫、背靠两大势力的安乐公主,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而我站在这满朝目光的中心,只觉脚下金砖冰凉,周身衣袍沉重。

她身着明黄翟衣,逾制的颜色在晨光下刺眼夺目,昭然若揭的野心,藏都懒得藏。身侧立着那位陌生少年,俊美阴鸷,眉眼与武延秀有几分相似,锐气却更显狠戾。

“武崇敏,武三思次子,武崇训胞弟。”太平的声音细若蚊蚋,“韦后新养的爪牙,专为拿捏你而来。”

我指尖微僵,内心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寒凉。

肩头秃秃耳尖微动,无声绷紧了身子,暗藏戒备。

兄长新丧,弟弟即刻上位,韦后是铁了心,要用武家这根绳,再将我牢牢捆住。

“陛下驾到——”

尖细的传报声刺破死寂。

皇帝李显踉跄而出,龙袍歪斜,面色潮红,眼底浑浊,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他扫过满朝文武,打了个酒嗝,挥挥手含糊道:“众卿有事便奏,无事……朕便歇息去了。”

满殿垂首,无人敢言。

韦后上前扶住皇帝,语气温柔得淬了蜜:“陛下,今日朝会,为安定政变后朝野人心而来。”

她抬眸扫视全场,目光如刃,最终,稳稳落在了我的身上。

“安乐公主,上前答话。”

双腿本能发软,我却强撑着站稳,抬手轻轻按住肩头的秃秃,示意它安分。袖中,太平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沉冷,是提醒,也是桎梏——不可怯,不可退。

我拖着厚重礼服,缓步挪至殿中,无数目光如针芒扎在背上,武崇敏的视线阴冷黏腻,如毒蛇攀附。

“儿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我屈膝跪地,声音平静,唯有指尖克制地轻颤。

“起身吧。”韦后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裹儿清减许多,想来,是思念崇训所致?”

满殿气息骤然凝滞。

这是当众试探,探我心意,探我立场,探我与武家的牵绊。

答情深,便被钉死在武家遗孀的位置;答无情,便落得薄凉寡义的骂名,连太平都会弃我。

我垂首望着金砖地面,眸光空茫,一言不发。

“侄女定是哀恸过度,失了神了。”太平适时开口,语气慵懒悲悯,“我这侄女最重情义,崇训骤然离世,莫说她,便是本宫,也满心惋惜。”

她抬手以锦帕轻拭眼角,戏做得滴水不漏。

我配合着微微垂眸,气息轻颤,无半分多余神色,完美贴合哀恸失神的模样。

韦后冷笑一声,全然不接这套说辞。内侍端来托盘,其上一只金盏,酒液澄澈。

她走下玉阶,亲手端起金盏,步步逼近:“既情深义重,这杯酒,你当饮。你与崇训虽未成婚,情分已定,这杯合卺酒,本宫替他,补予你。”

合卺酒。

与亡人饮的交杯酒。

饮下,便是认了这门亲,认了武家,认了韦后的拿捏。

我盯着那只金盏,浑身血液凝冻,内心一片荒芜。

太平叮嘱过,不可接。可当众拒酒,是抗旨,是打脸,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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