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站队,”太平公主纠正,“她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把你和武家死死绑在一起,让太子以为你已投韦后,让太平以为你已弃车保帅,让你……”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让你再也脱不了身。”
我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太子那层试探。我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姑姑……”我抬起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侄女该怎么办?”
太平公主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更鼓敲过了一声。忽然,她伸手,从棋盒底下抽出一张黄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羽林军左营的调防令,”她声音平淡,“三日后子时,左营调防,玄武门守军换班,有一刻钟的空档。”
“太子需要那一刻钟,”她看着我,“而你,可以用这张调防令,换一个……不站队的理由。”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疯狂转动:“姑姑的意思是……”
“明日去骊山,安心做你的安乐公主,”太平公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三日后,无论太子成败,你都与此无关。因为……”
她弯下腰,在我耳边低语:“因为你那时,正在骊山卧病不起,急症突发,缠绵床榻,满营御医轮流诊治,人人皆可作证。”
我瞳孔一缩,声音发颤:“病?侄女……要生病?”
太平公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当然,这‘病’要病得恰到好处——不能太轻,否则韦后会疑心你装病避事;不能太重,否则真伤了你的身子。更要紧的是……要病在‘对的时间’。”
她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精准:“本宫会让你病得天衣无缝,既不能赶回长安赴那场夜局,也不能出席骊山的赐婚喜宴,只能……躺在床上,做一只人畜无害、只想养病的猫。”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了。
太平姑姑不是在救我,她是在……收藏我。把我从韦后的棋盘上拿下来,从太子的棋盘上拿下来,放进她自己的盒子里。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不参与,不站队,不政变,不结婚。
只做一个……病弱的、无害的、只想宅着的废物。
“侄女……”我低下头,声音发虚,“谢姑姑。”
“不必谢,”太平公主转身没入阴影,“要谢,就谢你那只跑丢的猫。若不是它,你今夜出不来,这张调防令……也送不到你手里。”
“对了,”她忽然回头,“武崇训在坊门外等了你好一会儿了。回去的时候,走东边的墙根,那里有棵老槐树,爬上去,翻进你府里的后院。”
“记得……把猫找着再回去。”
——
我抱着秃秃,从东边的墙根往回摸。
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袖子里藏着那张调防令,怀里揣着太平公主给的“病假条”,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三方势力夹缝中偷到了免死金牌的小偷。
路过延寿坊的破庙时,我看见了雪团。
它蹲在供桌上,正在啃半个苹果,身边围着那只送猫砂的小刘,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武延秀。
他靠在门框上,绛纱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转着那柄玉骨折扇,笑得温润如玉:“公主,又找着猫了?”
我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等我?还是……他一直在跟踪我?
“武郎君……”我声音发颤,“你……”
“臣只是路过,”他直起身,走近两步,目光扫过我袖口——那里微微鼓起,正是调防令的形状,“公主袖中那物……臣在兄长书房见过类似的。三日后,羽林军左营调防,这本是机密。”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试探和玩味,只有一种……奇怪的凝重。
“公主,”他忽然压低声音,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长安。”
“待在骊山,别回来。”
我盯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他不是凭空知晓,而是从武崇训处窥见了军机,看穿了这场暗流涌动的死局。
“武郎君……”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延秀却笑了,伸手,轻轻拂去我肩头的落叶,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只受惊的猫:“公主不是想宅着吗?”
“那就……好好宅在骊山,别回来。”
“这长安城的乱局,”他退后一步,折扇轻点下颌,“让想玩的人去玩吧。”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抱着雪团,站在破庙门口,浑身发冷。
每个人都跟我说“别回来”。
太平姑姑让我病在骊山,武延秀让我别回长安,太子让我三日后开门……
而我,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不在场证明”,然后,永远躲在阴影里,做一只没人注意的猫。
我抱着雪团往回走,脑子里飞速盘算:明日骊山,要“病”得自然,“病”得及时。也许……可以“意外”摔下马车?或是“误食”不洁之物?不,要更隐蔽,要像真的突发急症,不露半分破绽,才能骗过韦后,瞒过武崇训,安稳躲过这场滔天风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