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崇训的马蹄声刚消失在巷口,我就从榻上弹了起来。
“阿沅,”我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死死攥着袖口的玉佩——那是太子李重俊留下的,此刻烫得像块烙铁,“去后院,把雪团放出来。”
阿沅愣住:“公主?雪团在笼子里睡得好好的……”
“弄醒它,打开门,让它跑。”我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然后你去找府门口守着的羽林军,就说……就说雪团又跑了,本宫必须亲自去找,让他们帮忙封锁街坊。”
“这……”
“快去!”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让全长安城都知道,安乐公主为了找一只猫,又出府了。”
阿沅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没再追问,转身就往后院跑。
我瘫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挠着秃秃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扫过我的手腕,一行字浮上来:
【喵报战术分析:宿主计划用“找猫”作为掩护,实施秘密行动?】
【历史相似度:第6章曾用此借口撞破太平与太子密会,成功率80%,但重复使用率过高,被识破风险+30%。】
【建议:增加“意外性”——让“丢猫”看起来更真实,或让“找猫”路线更复杂。】
“不需要复杂,”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只需要……让他们以为我又在躲事,以为我在耍性子,以为……”
我顿了顿,把脸埋进秃秃的毛发里:“以为我只是一个为了猫不顾大局的疯子。”
疯子最安全。
疯子不需要为政变负责,疯子不需要站队,疯子可以在三方博弈的夹缝里……苟延残喘。
——
一刻钟后,公主府西墙边。
我穿着素色便服,怀里揣着秃秃,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对着那个熟悉的狗洞发呆。
“公主,”老张——那个喂猫的老门房,佝偻着背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压得极低,“雪团已经放出去了,顺着墙根往金仙观方向跑了。老奴让卖猫砂的小刘跟着,确保……确保它跑到该跑的地方。”
我点点头,弯腰就要往狗洞里钻。
“公主,”老张忽然拉住我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您这次出去……是为了明日秋猎的事,还是为了三日后……那场'夜猎'?”
我手一僵。
他知道了?
不,不可能。太子的事只有我和阿沅知道,除非……
【喵报情报网回馈:老张,原名张守忠,曾为羽林军伙夫,神龙元年退役,表面是猫奴,实为太平公主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
我盯着老张,忽然明白了。
太平姑姑。
她什么都知道。金仙观的密会,太子的计划,韦后的提前行动,她全都知道。而老张,是她放在我身边的……保护?还是监视?
“公主不必紧张,”老张松开手,笑得像只老狐狸,“老奴只是想说,金仙观今日香火不旺,观主一早便往骊山行宫去了,后殿的偏门……没锁。”
他退后一步,隐入阴影:“雪团最多再跑两刻钟,公主抓紧。”
我没说话,弯腰钻进了狗洞。
青石板上的夜露打湿了我的膝盖,但我顾不上。怀里的秃秃动了动,一行字浮上来:
【情报更新:太平公主已知悉太子计划与韦后计划的时间冲突,正在金仙观等候。】
【路线规划:穿越延寿坊,避开羽林军巡逻路线,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警告:武崇训并未离开,其亲卫正在安乐坊周边布控,疑似监视公主府。】
武崇训没走?
我攥着灯笼的手一紧,心跳如雷。他在监视我?刚才的离开是假象?还是……他也在等,等我露出马脚?
“别慌,”我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去找猫的。你只是……一个为了猫不顾一切的疯子。”
——
金仙观的后巷比上次更黑。
我贴着墙根走,灯笼早就灭了,只有秃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后殿的偏门果然没锁,虚掩着,露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我推开门,太平公主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摆着一局未完的棋。
“裹儿,”她没抬头,指尖捏着一枚白子,“你迟了半刻钟。”
我跪坐在她对面,浑身发抖,不是演的,是跑得太急:“姑姑……侄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太平公主终于抬眼,那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我的皮肉,“太子跟你说三日后,韦后说明日,你被困在中间,不知道谁真谁假,不知道该帮谁,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她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前倾:“本宫告诉你答案——”
“两者皆真,也皆假。”
我愣住:“什么意思?”
“太子的计划,确实是三日后,”太平公主声音压得极低,“但他在试探你。那枚玉佩,那个时辰,那个任务,都是诱饵。若你今夜不去开角门,三日后他自会找别人;若你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就是弃子。”
我血液瞬间冰凉。
“韦后的计划,确实是明日,”太平公主继续道,“但她不知道太子的三日后。她提前秋猎,是为了另一件事——她要在骊山,当着陛下的面,宣布你和武崇训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五。”
“逼婚?”我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