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七月,长安暑气蒸腾,街头蝉鸣聒噪得人胸腔发闷,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可安乐公主府内,却半点暑气都无,反倒处处透着沉冷的紧绷感。
我趴在榻上,尾椎骨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皮肉不痛了,可心底的阴影半点没散——只要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我就会下意识攥紧袖子里的秃秃,指节掐得掌心发疼。我明明只想守着一方小院,喂猫躲懒,避开朝堂纷争,可这深宫里的算计,从来都不肯放过我,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
“公主,”阿沅轻手轻脚掀开珠帘,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压得发颤,“后门有人悄悄来了,蒙着面,守门阿伯不敢拦,也不敢声张。”
我指尖一抖,案上喂猫的鱼干撒了一地,心直直沉了下去。这时候私闯公主府后门还遮遮掩掩,绝不是好事。
“来者何人?可有信物?”
“没、没露半分面目,”阿沅摊开手心,一枚温润的青玉佩静静躺在她掌心,纹路凌厉,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的饰物,“只让阿伯把这个递进来,说持佩求见,公主见了自然肯见。”
我目光落在那枚青玉螭纹佩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螭龙昂首,形制规整,玉色冷冽,这是东宫太子独有的信物,旁人绝不敢仿造,更不可能持有。
是李重俊。
历史上,李重俊会在这个七月发动重俊之变,诛杀武三思、武崇训父子,最终兵败被杀,而身为武崇训未婚妻的我,也会被他视作武家同党,第一个惨遭清算。
【喵报紧急预警:神秘人持东宫信物秘访!】
【历史线校准:原史重俊之变,就在神龙三年七月!】
【倒计时:原史政变倒计时3天!】
【风险等级:致命!】
3天。
原来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政变的屠刀,早就悬在了我的头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慌:“去,把人引到书房密室,不得惊动任何人,府中下人一律不准靠近书房半步。”
密室狭小昏暗,只点一盏豆大油灯,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李重俊一身玄色夜行衣,眼底布满青黑,下颌紧绷,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深夜屈尊,臣妹不知有何要事。”
“三日后子时,”李重俊声音压得极低,“羽林军左营三百精锐,会同李多祚将军部属,举兵清君侧,诛杀武三思、武崇训奸佞,匡正朝纲。”
清君侧。
正是历史上重俊之变的口号,一字不差。
我喉咙发紧:“殿下为何要将此事告知臣妹?臣妹深居闺中,于兵事一无所知。”
李重俊指尖重重点在布防图上“武三思”三字处,眼底闪过刻骨的恨意:“武贼构陷忠良,把持朝政,更在陛下与皇后跟前屡进谗言,欲废储另立,扶武家子嗣上位……此贼不除,国无宁日,吾亦死无葬身之地。”
他早已退无可退,这场政变,既是清君侧,也是自救。
他抬手铺开幕布,是长安宫城布防图,朱砂一笔狠狠落在公主府西南角门。
“此次秋猎,帝后、武家众人皆往骊山行宫,长安守备空虚,正是举兵良机。吾需要你,三日后子时,打开西南角门,放李多祚骑兵入城。”
我浑身一震,指尖冰凉。
这角门正对玄武门偏道,是骑兵直入皇城的捷径,历史上李重俊正是栽在这一步。
“臣妹做不到,”我慌忙低头,声音发颤,“此事是诛九族的大罪,臣妹不敢参与。”
“你做得到。”李重俊身子前倾,如蓄势猛兽,“你是安乐公主,皇后宠信,武崇训对你深信不疑,唯有你能悄无声息打开此门。”
我如坠冰窟,进退两难。
答应,政变兵败必被韦后清算;不答应,今日便要被太子灭口。
“若臣妹拒绝呢?”
李重俊抬眼,冷意刺骨:“若公主不肯相助,吾便将你与太平姑姑私下往来、不愿嫁入武家之事,悉数告知韦后与武崇训。”
我浑身发冷,前世被人掌控的窒息感再次涌来。原来无论古今,身处泥潭之人,从来没有选择。
我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破碎:“臣妹听殿下安排。”
李重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谨慎,弃了扎眼的灯笼,改用极隐蔽的联络法子:“子时前,吾会让人在角门右侧第三块砖下埋一截红线,只露出三寸在外。你子时整取出,系在门环内侧,线头朝东。兵马见线即入,不见不入。”
他又沉声叮嘱:“人进之后即刻关门,无论院内有何动静,你都不可踏出房门半步,只作全然不知,方能自保。”
“事成之后,吾保你一世安稳,武崇训、韦后再不能逼迫你做半分不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