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后的请柬在酉时送到,烫金小楷写着“家宴”二字,落款是母后亲笔。
我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像盯着一把淬毒的刀。
“公主,”阿沅声音发颤,“娘娘说……请您务必出席,穿那套绛红色的襦裙。”
那套裙子,是武崇训送来的骑装改的,金线绣着并蒂莲,明晃晃的准新娘标识。
【喵报紧急预警:鸿门宴配置!】
【出席人员:韦后(主考官)、武崇训(监考官)、太子李重俊(测试题)、太平公主眼线(监考员)。】
【核心任务:在武崇训面前表现得“亲密顺从”,在太子面前表现得“无辜中立”,在韦后面前表现得“野心勃勃但可控”。】
【矛盾点:三个表现互相冲突,无法同时达成。】
【社恐地狱指数:MAX。】
【生存建议:启动“木头人模式”——微笑、沉默、降低存在感,让三方自行脑补。】
我攥着请柬,尾椎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顾不上。这场宴,不去就是抗旨,去了就是走钢丝。
而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麟德殿的偏殿灯火通明,却小得令人窒息。
不是正殿的大宴,是精心设计的家宴——四张独立的矮案,韦后坐北朝南,武崇训坐东朝西,太子李重俊坐西朝东,而我……被安排在韦后身侧的案几,正对着那两个男人。
像一件被摆上祭坛的贡品。
“裹儿来了,”韦后笑着招手,亲手拿起一支金步摇,插在我鬓边,指尖划过我的发梢,“这是则天大圣皇帝当年赏我的,如今给你戴,正好。”
我浑身一僵。
这哪里是赏首饰,这是在提醒我——她的路,就是我的路。
我垂着眼,拖着那身绛红裙子,一步一步挪到自己的案前。裙摆上的并蒂莲在烛光下晃眼,我能感觉到武崇训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带着占有和警告;也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锐利,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变数;更能感觉到角落里那个奉茶宫女的目光,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那是太平的人。
“今日没有外人,”韦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宫女给我斟满酒,随即亲手将那杯酒轻轻推到我面前,指尖碰了碰杯沿,“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自家人。
我盯着案上那杯被她碰过的酒,脑子里疯狂刷屏:武崇训是未来夫婿,太子是未来政敌,韦后是操控一切的生母,还有个躲在暗处的眼线——这算什么自家人?这是四方势力准备分食我的现场!
“崇训,”韦后忽然开口,抬手示意宫女,“把那盘鹿炙端给崇训,再转呈给裹儿。你们小儿女,本该互相照拂。”
宫女应声,先将一盘烤得焦香的鹿炙放在武崇训的案上。武崇训立刻起身行礼,接过银筷,夹起最嫩的一块,放进自己面前的空碟里,然后捧着碟子,走到我身侧的空案旁坐下——这是韦后特意为他留的位置,就在我右手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将碟子轻轻推到我面前,动作恭敬,声音却压得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公主尝尝,这是陛下最爱的鹿肋,臣特意让御厨留的。”
我:“……”(微笑,点头,内心:你能不能把碟子拿远点?)
“裹儿,”韦后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崇训待你如何?”
满屋子目光都聚集过来。
这是测试。第一题。
说“好”,就是认同婚约,太子那边会立刻把我划进韦后阵营;说“不好”,就是当众拂韦后的意,武崇训会当场难堪,韦后也会动怒。
我攥着自己的银筷,指尖发白,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武郎君……有心了。”
韦后满意地笑了。
太子李重俊忽然开口,声音不冷不热:“皇妹似乎……不太舒服?脸色苍白,可是马场的伤还没好利索?”
第二题。
我抬头看他,他坐在烛光阴影里,玄色常服衬得眉眼深邃,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却落在我攥着筷子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他在给我台阶。
我避开他的视线,对着他躬身微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臣妹无碍……只是怕热。”
又是“怕热”。
韦后挑眉,显然不信这个敷衍的借口;武崇训皱眉,觉得我在扫他的兴;太子……太子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角落里的奉茶宫女,不动声色地往茶壶里添了一勺热水。
“怕热?”武崇训忽然伸手,将我面前的冰盏往我这边推了推,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一缩。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那公主多喝点冰酪,解解暑。”
我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