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马场,热得风都带着烫意,脚下的草皮被晒得发脆,踩上去都能扬起一层细土。
我盯着那匹枣红色突厥马,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指腹泛白。它肩高直抵我胸口,鬃毛油亮顺滑,正不耐烦地甩着蹄子刨地,扬起的尘土扑到脚边,连带着心头的慌意都往上涌。不是怕马本身,是怕那股身不由己的失控感——一旦跨上去,速度、方向,全由不得自己。
“上去。”
武崇训站在马侧,掌心按在鞍鞯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全然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今日穿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银丝软甲,身姿挺拔如松,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却衬得眼神冷硬,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眉峰狠狠一蹙,娇纵的本能瞬间翻涌上来。
李裹儿是谁?是父皇捧在掌心里、母后护在羽翼下的安乐公主,是连御赐金盆都能摔了换玉盆的主儿,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可前世婚姻的窒息感、PTSD的恐惧又缠了上来,两种情绪拧在一起,像根刺扎在喉咙里——既想炸毛怼回去,又怕失控暴露自己。
“武郎君,”我后退半步,声音压着娇纵的骄气,又掺了几分颤意,“本宫说过了,不善骑术。你是驸马,该懂‘怜香惜玉’,而非这般逼本宫。”
“作罢?”武崇训挑眉,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半点笑意没达眼底,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家人”的理所当然,少了几分对公主的敬畏,“裹儿,你是皇后姑母的掌上明珠,更是安乐公主,秋猎傍晚就要开拔,你若是连马都上不去,是想让满朝文武看皇家笑话,还是让皇后姑母为你收拾这烂摊子?”
又是这样。
用身份绑架,用期待施压,拿皇后压我。
我盯着马蹬,喉间像是被扼住一般发紧,连呼吸都滞涩得厉害。前世婚姻里被控制的窒息感翻涌而上——被安排的人生、被强迫的社交、被控制的每一步,全都和眼前这匹高头大马重叠,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武郎君,”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脊背都开始发凉,娇纵的骄气被恐惧压得只剩底气,却仍不肯完全服软,“本宫是公主,你敢这么逼本宫,就不怕父皇治你的罪?”
“治罪?”武崇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节力道极大,死死扣在腕骨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他却半点没顾忌“公主之尊”,眼神里满是不耐,“皇后殿下是你生母,亦是臣姑母,臣替姑母管教你,何罪之有?”
这瞬间,我才彻底明白——
他不是不怕我的公主身份,而是仗着韦后的庇护,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来拿捏。韦后是我的母亲,也是他的姑母,在他眼里,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必须听皇后安排的棋子”。
袖子里的秃秃瞬间疯狂震动,几行带着猫爪潦草感的红字砸进眼底:
【喵报紧急预警!宿主PTSD触发!】
【触发源:强制肢体控制+权力压迫+身份漠视】
【生理征兆:心悸耳鸣、视线发虚、肢体紧绷,速离触发场景!】
怎么脱离?
他的力道死死扣着我,根本不给挣脱的余地,反倒半托半强迫地把我往马背上送,另一只手扣在我腰侧,隔着薄衫传来滚烫的温度,那不是呵护,是全然的占有和掌控,仿佛在宣告——你是我的妻子,你只能听我的。
“放开……”我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娇纵的反抗本能压过了恐惧,用尽全身力气挣了一下,“武崇训!本宫让你放开!”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炸毛,手猛地一松,我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草地上,尾椎骨恰好磕到一块碎石,尖锐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
尘土轻轻扬起,喧闹的马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马的响鼻声都淡了。
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耳尖的嗡鸣渐渐散去,反倒因这实打实的疼痛清醒过来——着地了,安全了,不用再面对那匹失控的马,不用再被人当成棋子拿捏。
“公主!”
“裹儿!”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一急一沉。
我侧过头,武崇训脸色铁青地冲过来,却在伸手扶我时顿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恼怒压了下去。
不远处,武延秀拎着那只装狮子猫的檀木笼子快步跑过来,衣摆沾了草屑,神色满是急切,先一步挡在我身前,拦住了武崇训的手。
“兄长,你太过分了!”武延秀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色,“公主是金枝玉叶,你怎能这般强迫?就算是皇后殿下吩咐,也该顾着公主的身子!”
武崇训盯着他,语气冷硬:“延秀,这是本郎君与裹儿的夫妻事,你少插手。她身为安乐公主,连马都骑不了,传出去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