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这句话。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我们母女的秘密:“裹儿,你上次缠着父皇要的皇太女之位,母后思来想去,觉得未尝不可。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历史上,安乐公主确实多次向李显求封皇太女,却被大臣拼死拦下,最后还成了满朝文武攻击她的把柄。我以为这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把原主闹过的旧事重新摆到台面上。
“母后?”我声音发涩,“这……”
“你先别急着答。”韦后摆了摆手,眼底藏着一丝了然,显然早把我的反应算在了里面,“母后知道,你累了,昨日刚应付了那群嚼舌根的老臣。但裹儿,你想想——”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掏心窝的体己话,每一句都挠在我最松的软肋上:“若你为皇太女,日后登基,你就是第二个武则天。到时候这天下、这朝堂,再没人敢递折子找你的麻烦,没人敢逼你做半分不想做的事,你再也不用受这份上朝应付人的累了。”
我盯着她,心里清明得很。
她在给我画饼,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裹着剧毒的饼。历史上,她从来都只想自己做武则天,拉着女儿一起疯,不过是把原主当成扫清障碍的刀、继承她野心的傀儡。最后政变爆发,母女俩一起死在了乱刀之下。
更要命的是,眼前的事,刚好踩在历史红线上。
【反噬预警:若接受皇太女之位,历史走向大幅偏移,触发重度反噬。】
【若直接拒绝,韦后彻底起疑,危机等级升级为高。】
【第三条路:待定。】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答应,直接撞进死亡红线里;拒绝,韦后铁定把我当成眼中钉,往后的日子别想安生。
第三条路……摸鱼?应付?假装答应实则拖延?
就像我从前在公司里应付那些不想做的项目,用“我想想”争取时间,用“在考虑”换取空间,用“暂时还没想好”让自己慢慢消失在对方的优先级列表里。
“母后,”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稳得多,“儿臣……需要时间想想。”
韦后的眼睛闪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答。
她以为我会像原主一样,要么立刻狂喜着答应,要么当场撒泼闹着要父皇下旨——原主的性格,从来都是非黑即白,要么疯要么闹。
可我是周淡,是那个被人说“无聊”也不会反驳,能数呼吸数到对方先放弃的周淡。
“好。”她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全新的审视,“母后给你时间。三日,够吗?”
“三日。”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脑海里,那行血红的死亡倒计时旁,仿佛自动浮现了一个正在漏沙的沙漏,细沙开始无声流逝。七十二个时辰,像一道骤然收紧的绞索。
“够。”我定了定神,规规矩矩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裹儿。”她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轻,却字字清晰,“你昨日在朝堂上……母后听说了。很好。比母后想象的,要好得多。”
我没停,继续走。直到迈出偏殿的门,暖融融的阳光泼在脸上,直到阿沅快步迎上来,想扶我又不敢。
“公主?”她小声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回府。”我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现在,立刻,马上。”
我靠在车厢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害怕,是那种紧绷到极致后的虚脱,像一根弦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软下去。秃秃在我怀里,用肉垫一下一下拍着我的手腕,像在说:呼吸,数数,喘气。
我数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下的时候,眼前炸开一行字:
【历史提示:韦后试探升级,危机等级:高。】
【本次行为判定:未接受、未拒绝皇太女之位,未改变核心历史节点,无反噬。】
【当前势力值:+10(韦后对你的期待值提升,韦党对你的态度转为观望,短期内不会再发起朝堂弹劾)】
【当前危机值:+15(韦后耐心有限,三日之约后需给出回应)】
我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里衣。
还好,没扣寿命,还意外换来了几天清净。
“秃秃,”我小声说,“如果我一直‘想想’,想到事情自己黄掉,是不是就能一直不触发反噬?”
【历史判定:视最终结果而定。若最终未改变“安乐公主求封皇太女”的核心历史节点,仅改变过程,反噬等级为轻微至中等。】
【风险提示:拖延策略可能引发其他不可控危机。】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来好几个更摆烂的主意——抱着猫在韦后面前睡着?对着奏折问“这两个字念什么”?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行,太冒险了。万一被当成失心疯圈禁起来,死得更快。
连摆烂都要挑着不会死的方式,也太憋屈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苦涩,又有点荒谬。
所以我要在“被韦后逼死”和“被历史反噬死”之间,找一个刚好不会死的平衡点?
【准确表述:在钢丝上跳舞,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在跳舞。】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稳妥的方案。
三日。我要用这三日,做一件事——让自己看起来在认认真真考虑皇太女之位,但实际上,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根本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社恐,冷淡,懒散,不想掌权。这些被人说了十几年的“缺点”,我要把它们从“软肋”,变成“保护伞”。
我下车,数着步子往里走。十七步,转弯,再二十三步,就到了寝殿门口。阿沅跟在后面,小跑着,不敢问,不敢碰。
“阿沅,”我突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自言自语,“去打听一下,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新鲜趣闻、大小争执,都回来讲给我听。”
(内心OS:最好能挖到哪个大臣又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翻了天,这种素材最能证明“掌权者天天要处理破事”,也最能体现我的“不务正业”,完美坐实我根本不是当储君的料。)
阿沅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公主终于要有“政治意识”了!她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像林间的小鹿。
我抱着秃秃,站在寝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以为我要布局了。”我用意念对秃秃说。
【外界解读:公主开始收集朝堂情报,为皇太女之位做布局准备。】
【当前势力值:+5(下人忠诚度大幅提升,府内仆从对您的敬畏心加重)】
【当前危机值:+5(府内眼线已将您的动作传回宫中,韦后期待值再次提升)】
我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找几个装咸鱼的素材,顺便听个八卦而已。
但他们以为我在下一盘大棋。
秃秃在我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像在说:这就是脑补流。习惯它,利用它。
我低头蹭了蹭它的耳朵,小声说:“……回去给你开三个罐头。今天太累了。”
猫“喵”了一声,算是成交。
寝殿里,我趴在书案前,继续写我的《宅女生存手册》。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手不抖了。
第6条:有人逼你做两难选择的时候,就说“我想想”。能拖时间,还能让对方猜不透你,其实你只是社恐犯了,不知道怎么拒绝。
第7条:拖延不是怂,是保命的法子。走钢丝最要紧的,是别让别人看出来你腿在抖。
第8条:你眼里的缺点,在旁人眼里可能是藏拙。社恐是深不可测,冷淡是胸有成竹,连懒得应付人,都成了韬光养晦。得学会顺着他们的心思,把标签贴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秃秃跳上书案,用爪子拍了拍第8条,像是在盖章认证。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我坐在书案前,抱着猫,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觉得很荒谬——也很真实。
五年前,我被人说“无聊”。
五年后,我要让自己“无聊”到没人敢惹。
好的,没问题。
就在这时,秃秃的尾巴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一行刺目的淡字在眼前炸开:
【历史提示:太子李重俊已得知韦后与您密谈皇太女之事,今夜将潜入公主府。】
【危机等级:高。】
【本章完】
《宅女生存手册》第9条:当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下大棋的时候,你随便走一步闲棋就行。比如随口打听两句八卦,他们能自己给你补完一整套权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