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翻墙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数猫毛。

不是比喻。真的在数——秃秃正四仰八叉躺在我肚皮上，我正一根一根数着它肚皮上那撮带旋的奶白软毛玩，刚数到第三十七根，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我指尖瞬间发凉——不是恐惧，是社恐面对突发社交的生理反应，像被人突然推到年会舞台中央。呼吸猛地一停，手一抖，秃秃受惊喵呜一声窜了出去，转眼就顺着床脚绕了回来，悄无声息地砸进我怀里，用脑袋狠狠蹭了蹭我的下巴，尾巴尖带着点不耐烦的劲儿，一下下挠着我的手心。

一行字带着猫爪似的潦草感，懒懒散散浮进我脑子里：

【外面那个是李重俊，历史上第一个举刀砍你的人。】

【当前状态：正在扒你家墙头。】

【建议：装睡，别露怯。】

我把脸埋进枕头，开始数呼吸。一、二、三……

脚步声停在窗外。很轻，但逃不过数到第七下时的余光——窗纸上投着一道影子，肩宽腰窄，是练武人的身形。

"公主好雅兴。"

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像刀刮过冰面。我数到第十二下呼吸，没应声。

"昨日朝堂之上，吾的目光全程落在公主身上，见你垂眸攥着玉佩，指尖一下下摩挲着雕花，想来是在数纹路解闷。"他顿了顿，"今日又见公主对着猫，指尖一下下点着，和昨日的动作分毫不差。公主的消遣，倒是始终如一。"

我攥紧被角，指尖的玉佩硌得生疼。秃秃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用肉垫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腕，一行字跟着它低低的呼噜声一起冒出来：

【外界解读：他认为你察觉其动向却不动声色，城府极深。忌惮值+15。】

"殿下深夜翻我院墙，"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是想帮本宫数数，今夜枕头上落了几根猫毛？"

窗外静了。

然后一声低笑，像狼嗅到血："公主果然有趣。"

我没起身，没开窗，只是把秃秃捞回怀里，继续数那撮软毛。三十八、三十九……指尖在抖，但动作没停。

"吾以为，"李重俊的声音近了，像贴着窗缝，"公主选了终南山的庄子，是在向吾示好。"

四十、四十一……

"殿下想多了。"我说，"本宫只是喜欢安静。"

"安静？"他重复，"韦后今日在陛下面前，又提了皇太女之事。公主的'安静'，能安静到几时？"

四十二。猫毛被薅断了。

秃秃的尾巴尖狠狠抽了一下我的手心，字里都带了点炸毛的紧绷感：

【历史提示：韦后施压升级，三日之约提前。】

【当前局势：他在试探你的立场，以决定先杀谁。】

我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得一个激灵。走到窗边，没开窗，只是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外看，正对上一只眼睛。

漆黑的，带着血丝的，狼一样的眼睛。

"殿下，"我说，声音平平的，"本宫数猫毛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扰。"

那只眼睛眨了眨，退后了。

"公主不怕吾？"他声音远了些，像退到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怕。"我说，"但怕也没用。"

这是实话。社恐面对社交场合的万能应答——承认恐惧，但拒绝表演。

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数完了那撮软毛的最后一根，整整四十七根。

"吾有个别院，"他突然说，"在终南山下，与公主的庄子隔着一条溪。"

我没应声。

"日后公主'安静'的时候，"他顿了顿，"吾或许能来讨杯茶。"

脚步声响起，一、二、三……十七步，翻墙而出。

秃秃立刻从我怀里支起身子，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一行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得意：

【历史提示：太子态度转变，敌意值-10，忌惮值+20。】

【当前局势：已将你列为观察对象，优先打击目标转向韦后。】

我腿一软，滑坐在地。秃秃舔了舔我的手指，湿漉漉的。

"他以为我在欲擒故纵。"我用意念对着秃秃苦笑，"我只是真的不想当皇太女，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数猫毛。"

它用肉垫拍了拍我的指尖，字里都带了点无奈：

【准确来说，他觉得你在以退为进，是高手中的高手。】

【也就你能把社恐失语，玩成帝王心术。】

第二天一早，阿沅冲进来："公主！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我还没睡醒，怀里还抱着秃秃："……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