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书案前趴到天蒙蒙亮。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紫的红的绿的,在黑暗里亮得扎眼,指尖还留着昨夜猫形玉佩的冰凉。
数呼吸没用,数房梁上的缠枝莲雕花也没用。只有怀里的秃秃睡得正香,呼噜声匀匀的,偶尔蹬蹬腿,像在梦里追蝴蝶。
“公主?”阿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宫里来人了,韦娘娘亲自传了口谕,召您进宫。”
我把脸埋进秃秃软乎乎的肚子里,闷声憋出一句:“……能不去吗?”
“不能。”阿沅的声音压得更低,“来传旨的内侍就在前厅等着,半分不敢怠慢。”
韦后。
我名义上的母后,史书里那个一心复刻武则天的野心皇后,最后和原主一起,死在了唐隆政变的乱刀之下。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秃秃被我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抽了抽我的手腕。
“你也得跟我去。”我摸了摸它的头,“今天得靠你稳神。”
猫刚睁开的琥珀色瞳孔里,突然闪过一行字,快得像错觉:
【历史提示:韦后当面试探,危机等级:中。】
【叠加风险:太子李重俊仍在暗中关注你的动向。】
我愣了一下。之前只有干巴巴的事件提示,今天居然有了危机分级,还补了太子的伏笔。
没等我追问,秃秃已经跳下床,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我一眼,像在说:跟上,路上说。
马车比昨天更颠簸,许是绕了偏路。
我抱着秃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的缠枝纹路,刚数到路边第一百三十七棵树,眼前突然炸开一行刺目的红字,比之前的都大,像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上:
【核心规则补全:历史反噬机制】
我眨了眨眼,字没消失,清清楚楚地停在眼前:
【反噬梯度:
1. 小改历史(规避个人既定危机)→轻微反噬:死亡倒计时缩短1-3个月
2. 中改历史(改变配角既定命运)→中等反噬:屏蔽对应历史节点的关键记忆
3. 大改历史(扭转核心历史事件)→重度反噬:死亡倒计时大幅缩短,触发直接生死危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盯着第二条看了半天。屏蔽记忆?这是什么意思?
秃秃的尾巴尖立刻在我手心挠了挠,补充提示紧跟着浮上来:
【中等反噬补充例:若你强行救下本应死在今年中秋的宫女,关于“唐隆政变中该宫女所起作用”的记忆,将被完全屏蔽。】
【重度反噬补充例:若你试图阻止韦后毒杀李显(历史核心事件),将立即触发生死危机,死亡倒计时将从“年”直接跳转为“天”。】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比扣寿命狠多了——中等反噬是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看不见前面的坑;重度反噬是直接把你推下悬崖,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还没等我消化完,新的字又跳了出来:
【昨日朝堂行为判定:规避原主“当场发疯、激化矛盾、父女离心”的既定节点,属于小改历史。】
【反噬结算:死亡倒计时缩短2个月。】
【当前剩余寿命:5年1个月。】
我差点从马车里弹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没说话而已,这也算改历史?!”我用意念冲着秃秃喊,“这也扣寿命?什么流氓规则!”
秃秃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在无声地安抚,紧接着冰冷的提示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沉默=改变。你的行为,让朝堂格局、李显的权威、父女关系,全部偏离了既定走向。】
【结果:历史走向偏移,惩罚生效。】
我后背一软,跌回软垫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原来连安安静静躲着,都要付出代价。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在这5年1个月里,不碰任何历史红线,把自己从“注定被乱刀砍死的反派”,变成一个“不值得被砍的透明人”。
而透明的方式,居然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深不可测”。
这什么离谱的悖论?
马车猛地停了。
“公主,”阿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颤,“到了,皇后娘娘在偏殿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把秃秃抱紧,指尖攥着冰凉的玉佩压下心慌,推门下了车。
偏殿和正殿全然不同,窄,暗,满室甜香。
熏的合香甜得发腻,闷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压着心慌数呼吸,数到第十下,终于看清了榻上坐着的韦后。
她端坐在榻上,一身绛紫色蹙金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金钗步摇随着烛火轻轻晃动。她生得极美,可那艳色里裹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只一眼,就让人下意识不敢往前凑。
“裹儿。”她开口,语气温缓含笑,和李显的声线有几分亲缘上的相似,却没有他那股藏不住的慌,每一个字都像提前掂量过,软调子底下全是定好的分寸,“过来,让母后看看。”
我没动,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勉强压下社恐发作时往后缩的本能——还有原主记忆里,那深入骨髓的对她的忌惮。
原主怕她,从来不是怕她的严厉,是怕她那句“你要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的期待,那像一座山,把原本就骄纵的原主,彻底压成了疯魔。
“母后。”我说,声音比昨天稳了些,大概是因为掌心攥着这块能稳神的玉佩,“儿臣……抱着猫,不便靠近。”
韦后的眼尾微微眯起,目光像针一样落在我怀里的秃秃身上,看得人后背发紧。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眼底却没半分暖意:“猫?什么时候养的?母后怎么不知道?”
“刚养的。”我说,“叫秃秃。”
“……什么?”
“秃秃。”我重复,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左耳朵后面缺了一块毛,所以叫秃秃。”
殿里瞬间静了。
空气一点点凝固,韦后的表情在变,从惊讶,到疑惑,最后沉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社恐犯了随口说的实话,不会又要出什么岔子?
可韦后却忽然笑了,语气里漫上一层了然的满意:“裹儿长大了,连在母后面前,都藏着心思。”
我:“?”
【外界解读:公主故意用无关紧要的猫转移话题,实则是在试探娘娘的底线,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韦党内部态度变化:从“等着看公主笑话”转为“观望戒备,不敢轻举妄动”。】
我人傻了。
我只是社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已!
秃秃在我怀里动了动,尾巴尖挠了挠我的手腕,像在说:别解释,让她猜。
“儿臣……”我顿了顿,选了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词,“儿臣只是累了。”
“累了。”她重复了一句,语气更缓了,“是啊,你昨日在朝堂上,太累了。那些老臣,那些弹劾……裹儿,你做得很好。”
她站起来,缓步走过来,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更浓了,甜得发苦。她抬手想摸我的脸,我指尖的玉佩瞬间被攥得冰凉,指节都泛了白,后背瞬间冒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本能抵触肢体接触,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声音很轻,却裹着藏不住的危险:“你躲母后?”
“儿臣……”我抱紧秃秃,猫在我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像无声的警告,“儿臣只是……不习惯被人碰。”
韦后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默数完她金钗上的十二根流苏,心跳才勉强稳了些。
然后她忽然笑了,收回手,转身回榻上坐下:“好。不习惯,就不习惯。裹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心思?我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想回府躺着。
“母后今日召儿臣来,”我赶紧转移话题,声音平平的,像在背提前想好的话,“是有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