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回家。
我想我的猫。秃秃,一只三花小母猫,左耳朵后面缺了一小块毛,是我捡的流浪猫。名字是我起的,因为刚捡回来的时候毛秃了一块。前夫说这个名字“太随意了”,我说“那你起”,他说“算了随便吧”——就像我们的婚姻,最后都变成“算了随便吧”。
秃秃现在不知道在干嘛。我昏迷前唯一想的就是:我家秃秃怎么办,猫粮够不够,水有没有换。
“公主,马车备好了。”
我跟着阿沅往外走,腿有点软。府邸很大,回廊曲折,我数着步子分散注意力——十七步,转弯,再二十三步,到门口。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怀里突然一沉。
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撞进我怀里。
是只三花猫,左耳朵后面缺了一小块毛,胖得圆滚滚的,正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缺毛的位置,和我家秃秃分毫不差。
我僵住了。
是幻觉吗?还是创伤后的投射?
猫“喵”了一声,尾巴卷上我的手腕。那触感太真实了,温热的,带着心跳的震颤。我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它缺毛的那块皮肤,是真实的,是活的,不是幻觉。
“……秃秃?”
猫的尾巴尖在我手心挠了挠,一阵微麻。眼前又炸开那行冰冷的字,但这次像是直接烙进脑海,带着猫的体温:
【历史秩序守护灵·秃秃:改历史,会死得更快。】
我:“……”
猫又“喵”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不耐烦,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有什么在流动,像是在说“别废话,抱稳了”。
我下意识把它抱紧。猫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暖的,活的,真实的。我突然没那么慌了——至少在这个鬼地方,我有了一个认识的活物。
马车停在府门口,朱漆金钉,华贵得刺眼。我踩着脚凳往上爬,怀里抱着猫,纱衣被风吹得猎猎响。阿沅在后面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恐:“公主,您从不带猫出门的……”
“今天带。”我说,“本宫……本宫需要情绪支持。”
阿沅:“?”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软垫,熏着香。我缩在角落,秃秃趴在我腿上,呼噜呼噜的。车帘晃来晃去,我能看见外面的街景——长安城,盛唐,朱雀大街,胡商,骆驼,穿着圆领袍的读书人。
历史书上的画面,活过来了。
但我没心情欣赏。
我盯着秃秃,用意念问它:“你说改历史会死得更快,那我不改呢?”
猫睁开眼睛,尾巴尖在我手心又挠了挠。那阵微麻过后,字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像是从它的瞳孔里投射出来:
【不改变历史走向,仅可改变个人命运。】
“说人话。”
【躺平,但让别人以为你在布局。】
我:“……”
马车突然停了。
“公主,宫门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秃秃往怀里拢了拢。猫很乖,没挣扎,只是尾巴尖轻轻拍着我的手腕,像是在说“别怕”。
我怕。
我当然怕。我怕人群,怕社交,怕那种所有人都在看我、评判我、等着我出错的感觉。以前在公司年会上,我躲在洗手间里数瓷砖,数到两百块才出去。现在我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他们都想杀我。
但秃秃在。
我低头蹭了蹭它的耳朵,小声说:“……配合我,回去给你开罐头。”
猫“喵”了一声,算是成交。
我下车的时候,腿还在抖。宫门很高,红墙金瓦,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但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那种沉默——宫墙下的阴影里站着甲士,一动不动,像一排沉默的刀。
我眯着眼睛往前走,数台阶——九级,平台,再九级,才是正殿。
数到第七级的时候,秃秃突然炸毛。
它的脊背弓起来,毛全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宫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少年,玄衣,玉带,眉眼间带着点戾气。他看着我,目光像刀。那目光不像看活人,倒像屠户在掂量案上一块待价的肉——先是冰冷地刮过我的脖颈,继而钉在我的脸上,最后,才沉沉地落向我身后的某个方向,那是东宫所在。
李重俊。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倒计时:【距离唐隆政变:两年。】
他现在是太子,两年后是政变的发起者,是砍死我的人。
我僵在台阶上,上不去,下不来。社恐本能让我想转身就跑,但历史常识告诉我,跑也没用。李重俊已经盯上我了,或者说,盯上了“安乐公主”这个身份——历史上,原主确实欺负过他,羞辱过他,逼得他不得不反。
“公主?”旁边的太监在催,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瓷器,“陛下等着呢……”
我低头看秃秃,猫也抬头看我。它的眼睛很亮,像在说:“你只剩五年命,但你可以选怎么活。”
我深吸一口气,把猫抱紧,抬脚走上最后两级台阶。
反正以前的人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躲在自己的壳里,应付所有不想应付的场面。以前是为了不被人说“无聊”,现在是为了活着。
好的,没问题。
殿门在我面前打开,像一张巨大的嘴。里面很暗,人很多,我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在炸锅。有人在喊“公主到”,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转过来,钉在我身上。
我数呼吸。一,二,三。
怀里的秃秃动了动,尾巴缠上我的手腕,暖的。
石头就石头,至少石头不会被人说无聊。
我迈出第一步。
【本章完】
《宅女生存手册》第1条:当全朝堂都等着看你发疯时,数呼吸,抱紧猫,假装自己是块没情绪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