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哥,你说什么?”谢柏庭瞪大了眼睛。
谢聿修没有重复。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他咽下去,放下杯子,站起身。
“二叔,婚约的事,我会和柳家谈。柏庭名下的那些账目,你回去自己看。”他把蒋青准备的那叠文件推到二叔面前,“该收的收,该停的停。如果再出事,董事会那边我不会再压。”
他转身,走向楼梯,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说:“至于柏庭,你要是还想在谢氏做副总,最好先去柳家赔礼道歉。”
然后,他踏上楼梯。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某种不可更改的宣判。
“修哥!”谢柏庭在身后喊他,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丝……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柳知禾她是——”我的未婚妻。
就算他不喜欢这桩婚事,不喜欢这个硬塞给他的人,此刻竟也有一种被夺走心爱之物的不甘。
“她是你嫂子。”
谢聿修没有回头,声音从楼梯上落下来,不高不低,像一把尺子,把所有的距离都量好了。
“以后,叫嫂子。”
脚步声继续往上,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谢二叔和谢柏庭。
谢柏庭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叠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转给张艳萍的几笔账,红圈标注,日期、金额、用途,清清楚楚。
谢二叔看了一眼文件上的金额,几乎背过气,抓起茶几上的念珠狠狠砸在了谢柏庭的脸上。
“你个混账东西!”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谢聿修回到书房,关上门,定定地站了很久。他看着那面整墙的书架,看着那些被母亲精心保存的画本、课本、作业本,看着砚台下那朵被玻璃纸包着的干花。
他看着那个抽屉。
他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堂弟的未婚妻”变成“自己的未婚妻”,他要面对柳家的质疑、谢家的不解、圈子里所有的闲言碎语,他还必须承认自己在台风那三天里动了不该动的心。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当谢柏庭说“柳家利欲熏心”的时候,谢柏庭的语气里带着对柳知禾的不屑和轻慢的时候,他心里涌上一股愤怒。
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踩碎了一朵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花。
他不允许。
比起嫁给三心二意、毫无责任心、傲慢无礼的谢柏庭,显然,他才是和柳知禾联姻的最佳人选。
那么,她会愿意吗?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柳知禾”的对话框。
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侧脸对着镜头,专注而安静。
他看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点赞,从来没有评论,只是在深夜翻到的时候,手指会在屏幕上停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周末有空吗?我去学校找你。有些事,想当面说。”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等回复。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叶片上,整棵树都在发光。
他嘴角动了一下。
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他终于承认了,他不想只做“谢先生”。
同一时间,在帝都大学。
知禾从阶梯教室出来,她抱着一本《系统解剖学》和一本《病理学》,沿着窗边慢慢走,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休息区,把教材放在座椅上,拿出手机。
微信上躺着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我去学校找你。有些事,想当面说。”
发信人:谢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