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机刚才闪了一下,”他说,“应该是信号恢复了。”
知禾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按亮屏幕。
信号格显示两格。
微信图标上堆着几十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江姝发的一连串语音,然后是霍深的几条文字——
“你在哪儿?”
“回电话。”
“柳知禾。”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你在谢家老宅?”
知禾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谢聿修一眼——他没有看她的屏幕,目光落在别处,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有意避开。
她退出霍深的对话框,点进朋友圈。
刷了几下,一条转发的娱乐新闻跳了出来:
“流量小花白姎与神秘豪门男子深夜同回公寓,疑似恋情实锤!”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偷拍——半岛酒店门口,白姎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侧脸被帽檐遮住,只露出一个下巴。
知禾认得那个下巴的轮廓。
不是谢聿修。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原来她一直被误导着,搞错了一些事情。
她没有深想,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信号很弱,”她说,语气如常,“能收到消息,但发不出去。”
谢聿修“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客厅安静下来。
烛光烧得更低了,蜡油在烛台上积了一小滩。
知禾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更深的,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不想再看到霍深的消息,也不想再看到白姎的新闻。
“谢先生。”
“嗯。”
“你怕黑吗?”
谢聿修看了她一眼。
“不怕。”他说,“你呢?”
知禾低下头,盯着杯中的水面。
“我小时候怕,”她说,声音很轻,“后来就不怕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
谢聿修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从一个人“怕”到“不怕”之间,隔着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怕的时候怎么办?”他问。
知禾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在孤儿院,害怕的时候没有人会在身边。在柳家,她不能表现出害怕。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消化一切。
“忍着。”她说。
谢聿修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知禾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忽然开口:“柳知禾。”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不是“柳小姐”,是她的名字。
知禾抬起头,谢聿修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在这里,”他说,“可以不用忍。”
知禾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但她右手小指蜷了起来,紧紧贴着掌心,像是在攥住什么快要滑落的东西。
壁炉架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剧烈地晃了几下,熄灭了。只剩茶几上那一支还亮着,光晕缩小了一圈,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墙上靠在一起。
她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
*
同一片夜空,同一场台风。
帝都,秦峥的公寓。
霍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一罐啤酒。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台风实时路径追踪,那个红色的圆点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不肯离去的眼睛。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人。
“谢家老宅那边,确认柳小姐在。台风天出不来,应该要等天气好转。”
霍深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知道了。”
没有发出去,他把那行字删掉,锁了屏,把手机丢在地板上。
电视里,气象主播正在播报:“预计台风‘海葵’将于后天上午减弱为热带低压,届时风雨将逐渐减小——”
霍深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台风天,孤男寡女。
那个人还是她未婚夫的堂兄。
谢聿修。
他见过那个男人——在毕业典礼上,坐在知禾未婚夫本该坐的位置上。温文尔雅,琢琢如玉。所有人都说他是谢家最完美的继承人。
霍深喝了一口啤酒,苦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那个牵着他衣角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