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陆上的强者纷纷看向鬼域,目光触及那不见天日的鬼气时皆是瞳孔地震。
自从七年前封印蚩离后,鬼域向来风平浪静,渐渐的,人们甚至要忘却世间还有一个鬼王。
对于他的再度出世,那些埋藏进心底的恐惧被毫不怜惜地挖掘出来,一夜之间,修真界乱成一锅粥。
有人打算跟鬼王谈和,希望他圈地为王,不要叨扰大陆百姓,这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以至于他刚踏入鬼域境内就被不知名的东西咬断脖子。
有些未参与那场战斗的强者,仗着境界高、心气高,打算偷偷潜入鬼域斩杀蚩离就此翻身做人,被后人歌赞。可惜想法很美好,结果就是和上一人一起裹草席了。
那位强者死后,无人敢轻举妄动。
现世各大门派紧急召开会面,愿能在蚩离有所动作前商讨出解决方案。
并着重邀请了江无月。
当江无月再次坐于高台,被各门派奉承地称呼凌绝仙尊时,她觉得诡异极了。
前不久还在对她喊打喊杀,天天跑去鬼宅痛斥她的所作所为,颇有要刮其骨饮其血的架势。等结界一破,这态度可谓急转九重弯,停顿都不带停顿的。
太虚派长老笑嘻嘻,“仙尊,您有何见解啊?”
江无月听得汗毛直立,太虚派长老脸上的青紫未消,配上他脸上的笑割裂感瞬间到达顶峰。
她不咸不淡地道:“‘仙尊’就算了,我不过一介散修,担不上这名号。”
太虚派长老一惊,“哎呦,仙尊过谦了,除了您,还能有谁敢应?”
江无月:“……”
她往后缩了缩,段暄看她一眼,接过话头,把太虚派长老的注意引过去。
大殿内嘈杂声不断,各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就连隐世多年的清观寺也派出不少人支援。
江无月抿了一口茶,茶水又苦又涩,充斥味蕾半天化不开,她只尝半口就放了回去。
白晚音冷哼一声,“蚩离太过狂妄,不打怎能安生?!”
对面不知姓甚名谁的人道:“说得轻巧,七年前鬼域一战死了多少人阁主不是不知道,那还是各宗最鼎盛时期,现在呢?还没等打,四大宗门中的九幽门就灭了,如何能与蚩离抗衡?!”
白晚音冷声道:“鬼域结界已破,你当他是死的吗,是凝聚兵力打他,还是等着他杀出来将我们逐个击破?”
那人面色涨红,嗫嚅半晌,半个字吐不出来。
白晚音言之有理,蚩离不会无所作为,在仙门商议对付他时,他也会想尽办法对付仙门。
此次会议,江无月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听。
出兵是必然,若各宗门停滞不前,那他们只有被吞没的结局。
萧钰凑上来,欲言又止,江无月瞥她一眼,让他有话就说。
“何渡他……还没找到?”
江无月垂眼,“不用找了。”
萧钰怔愣。
好好的人为何说不找就不找了?
他欲询问,就见她神情灰败,眼里光彩熄灭,看得他心里跟着沉了沉。
过了约半时辰,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总算停下。
否认的声音尽数沉寂,各大门派想法统一,择日攻向鬼域。
白晚音朗声道:“我们是商议完了,仙尊还未发表见解呢。”
江无月把玩着白镯,闻声望去,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这些视线有希冀、有戒备,更多的是渴求主心骨的眼神。
七年前的围剿,江无月功不可没,没有她的出力,鬼王不会被封印,更不会有这段时日的安宁。而今事情重现,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江无月捏了捏镯子。
她现在的立场很尴尬,在众仙门眼中,她是亦正亦邪的,不可信任的,可她曾经的丰功伟绩,又说明她可以承载希望。
这种对冲的想法使得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江无月沉吟片刻,在众多强者中扫视一圈,起身把白镯交给白晚音,沉甸甸的镯子入手,后者明显一愣。
江无月淡声道:“八品灵器,经过一段时日的炼化后离九品仅一步之遥,若我败了,你可以用它封印蚩离。”
一话落,全场寂静。
白晚音素来高傲的神情僵住,瞧着手心里的白镯哑然无声,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不自主屏住呼吸。
江无月这句话信息量很多。
她愿意加入战斗,愿意去打头阵直面蚩离。
甚至连失败的后果都已经做好。
所有的质疑都在此时烟消云散,江无月仍然心向正道,那圈镯子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他们扪心自问,换做自己,绝对做不到这等程度。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仙尊,以往是我们被蒙蔽了双眼,吴某在这里向你赔不是。”
“我……我也是,”有人打头,有人紧随其后,对江无月郑重道:“当初在鬼宅冒犯了您,对不住!”
“九幽门前,在下被冲昏头脑,竟想对您大不敬,请受在下一拜!”
“请受在下一拜!”
越来越多的人出列,姿态真挚地向她拱手施礼。
声声诚恳的歉意混合在一块,落在江无月耳里已经模糊不清。
她不太习惯这种情形,下意识退后一步。白晚音笑笑,也向她行了一礼。
霎时间,除她以外,整个大殿的人都弯了腰。
姿态虔诚,不掺半分假意。
“好了好了,这么认真做甚。”江无月摆摆手,“明日出战,主力还是殿中的各位,我能否杀入重围,就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