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两步，盒子摔在地上，里头滚出一个血迹未干的物件。

那是一只手。

江无月认得，是何渡的手。

她霎时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

江无月平生见过尸体无数，早就习惯腐烂的味道，可只要多看那手一眼，胃部就止不住的痉挛。

白晚音靠着椅背，懒散道：“你那徒弟着实奇怪，不论如何都要借走传宗玉佩，我问他原因，他便嘀嘀咕咕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最后甚至不惜断手起誓，也要带走它……”

后面的话江无月没听清，生理性的泪水泛出，模糊了视线。

她不敢去看地上的手，逃也似的离开正殿。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江无月却没得到丝毫疏解，她瘫坐在石阶上，头深深埋进臂弯。

“仙尊，你还好吧？”林绾贴着她坐下，递上一块用纸包着的糖块。

江无月连纸带糖丢进嘴里，甜腻的口感呛得她连连咳嗽。

“为什么？”江无月不知在问谁。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能值得他这样做？！

林绾眉目低垂，眼里闪出泪花，“那天我也在，何渡说的话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听不清也听不懂，但瞧着他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断手的时候他一声没吭，眼里只有拿到玉佩的喜悦。”

“我……”林绾眼圈忽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小舟，你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以前那么好，怎么就变了……”

熟悉的称呼出口，江无月有些恍惚，曾经在凌云宗的日子如同梦一般，美好又短暂。

江无月呼出一口气。

“会好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

江无月浑浑噩噩地离开天音阁。

林绾说，何渡走前曾跟她们打听过清观寺的位置，他一定也去了那里，并得到了传宗宝物。

跋涉许久，青山林映入眼帘，这林子她曾走过两年，哪个地方有树、哪个地方长了草她都一清二楚。

林里，站着一个人。

秦师兄看着她，微微倾身，“仙尊，好久不见。”

这次江无月走得很快，有人带路，不消一个时辰就过了青山林。

寺庙里，老僧人背对着她，在为佛像敬香。

江无月在衣角上擦了擦手，也跟着上了一柱香。

老僧人道：“仙尊仍是不信神吗？”

江无月道：“人做不到的事，便想着寄希望于神，可神从不渡世人。”

香烟升腾间，江无月仿佛看见幼时的何渡虔诚跪拜，只求带着母亲寻得立身之地。

可惜，无人能渡他。

神也不能。

老僧人笑着摇头，他比先前看起来更老了，皮肤松松垮垮贴在身上，微微一动就带起层层褶皱。

江无月道：“您为何要给他？”

“拂尘么？”老僧人不甚在意，“不过一个小玩意罢了，给他也无妨。”

江无月：“这么简单？”

老僧人：“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仙尊只看到我失了传宗宝物，却看不到失去它后带来的利益。”

“拂尘和大陆安宁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江无月嗓子干哑，难以言语。

老僧人声音沧桑，“仙尊要学会接受某些人的离去，你是人非神，做不到护住所有人，孰轻孰重，仙尊心里清楚。”

江无月惨然一笑，“那他呢。”

老僧人转身离去，声音远远传进江无月的耳里。

“这是他的选择。”

*

九幽门已经被灭，拿不拿传宗宝物已经没有意义。

江无月漫无目的走着。

天道忽然开口：「剧情结束标志并非屠尽正道，而是一统正道。」

江无月恍然。

难怪何渡要费尽心力去各宗门求传宗宝物，只要拿到那些东西，怎么不算接替宗门了呢。

怎么不算一统正道呢。

今日风声阵阵，尽管不再畏寒，江无月还是下意识裹紧衣襟。这股寒意却透过衣服，直直往胸口里钻。

江无月倏然停下。

遥看远方，一缕黑烟缓缓升腾，浓重的鬼气弥漫开来。这鬼气如有实质，连带着天地都染成一片黑沉。

她眉头紧蹙，闭眼细细感受，越是感受越是心惊。

鬼域的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