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贞心下已有答案，他笃定李逢舟不会把折子递到皇上面前。他今日来，不过是想找个人推他一把。

就算他不来都察院，也会去找别人肯定他心中的呼喊。

李逢舟站在都察院门口，春风吹得他衣袂翩翩，他低头看手中折子，把它揣进了招文袋中。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刑部？他今日休沐，不想再沾染公务。回家？自己一个人好生无聊。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又走了很远，不知不觉到了小报门口。

他最想的还是见赵灼玉。

小报已经解封了，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

门虚掩着，李逢舟凑近，在门缝中窥见了一方辽阔的天地。

无双蹲在地上擦拭当初查封小报时打翻的墨；唐楚月在擦拭柜子；赵灼玉在整理书橱，站上梯子把不常用的书放在最高处。

“阿月，这个放哪里合适？”赵灼玉举起一摞纸问唐楚月。

唐楚月看了一眼，“那个我们不常用，放最里面的书橱就行。”

“好嘞。”赵灼玉跳下梯子，转身去找地方。

李逢舟看了一会儿，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回头一看是几个十来岁的女娃。

她们怯生生地看着李逢舟，互相推诿，不敢上前。

李逢舟走了过去，温言问：“你们找谁？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有一个女娃鼓起勇气道：“你是谁？我们不找你。”说着目光绕过李逢舟，看向小报的门。

李逢舟心下了然，笑道：“你们要找这家小报的人？”

孩子们没说话。

李逢舟道：“我认识她们，我带你们进去？”

孩子们摇头如拨浪鼓，“不要不要。”

“那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眼看孩子们还有些警惕，李逢舟又道：“你们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在外面等着，看我到底认不认里面的人。”

几个孩子又窃窃私语一番，那女娃道：“好吧，哥哥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你说。”

“哥哥伸手。”女娃把拳头递向李逢舟，放了两枚铜钱在他手上。

另外几个孩子见状，不甘落后似地把手里的铜钱给李逢舟。

一枚、两枚……叮叮当当的，最后有了十枚。

铜钱被攥了很久，落到李逢舟手里时还冒着暖意。

“你们这是？”李逢舟略显惊讶。

这几个孩子穿着朴素，一两枚铜钱对她们来说数目不小，就这么交给一个陌生人，定有大用处。

“我们听大人们讲了这个小报还有那些姐姐们的故事。”说话的女娃眼睛亮堂堂的，“我们想给她们捐点钱，帮她们重新开张。但你也别告诉她们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想当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孩子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李逢舟掂了掂手里的铜钱——沉甸甸的。

情义很沉，善良很沉，榜样也很沉。

“谢谢你们。”李逢舟笑得眉眼弯弯，“有你们的帮助，她们会平稳渡过难关的。”

孩子们也笑了，并提醒道：“我们就在外面看着，你可不能不给她们哦。”

“我若不给，一辈子吃不上饭。”

李逢舟信誓旦旦地走进店里，故意敞开了门。

孩子们赶紧躲到不远处小摊旁，半个脑袋一个叠着一个露在摊车外，偷看店里的人如何交涉。

只见收了钱的哥哥和一个姐姐说了几句话，把钱交到她手上。

她看过来了。

几颗小脑袋立刻缩起来。

摊主看着这些孩子好生可爱，问：“你们几个做什么呢？要不要吃馄饨？”

钱都捐出去了，没法吃馄饨。

她们齐刷刷摇头，谢过摊主后跑开了。

店里，赵灼玉紧紧攥着铜钱，“多好的孩子啊。”

“是啊。”李逢舟笑着收回视线，落在赵灼玉身上，“我搭把手，一起整理吧。”

几人收拾到天黑，里外都打扫干净了，才围坐在里屋开始吃外头摊主送来的馄饨。

赵灼玉还跟摊主交代，若那几个孩子再来便请她们吃，钱记在她的账上。

四人吃着馄饨，时不时冒出一句话，引得几人同时发笑。

“嘭——”

外间的门狠狠合上了。

“起风了。”唐楚月站起来，抚着心口往外走，“我去看看摔坏了没。”

唐楚月刚跨出里屋，但见书橱上的书册和宣纸燃起火，火苗转瞬便窜得老高，根本来不及反应。

“着火了！”唐楚月一面喊一面去寻水，可今日收拾水已用尽，还没来得及加。

里屋的人闻声冲了出来。

赵灼玉抄起挂在里屋的披风去扑火，但因火点不止一个，烧的还是易燃物，三两下根本无法扑灭。

李逢舟要去喊人救火，猛地拉门，纹丝不动。

“门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