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鸿远看着案件卷宗,比对孟征的话和赵灼玉投案后的供词。
时辰和被打晕前的经历一致。
钟鸿远微微点头,又问:“赵灼玉的脚印也是你伪造的?你怎么知道她的鞋子尺寸?”
“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了。”孟征用余光瞥了赵灼玉一眼,故意道:“之所以还要新做一双,是因为我嫌弃她。”
赵灼玉“噗嗤”笑出了声,“那我真是谢谢你,毕竟你碰过的东西就算还回来也只能扔了,浪费。”
钟鸿远睇她一眼,平声平调道:“你也别在一旁站着了,过来些。”
“是。”赵灼玉走到孟征身后俯视了他一眼。
钟鸿远又问孟征:“之后呢?”
“我伪造完血脚印后就逃走了,次日清晨才把赵灼玉送到水月庵。”
周延接过话道:“钟大人,下官真的没有与他共谋,都是他的计策,他说的话没几分可信。”
钟鸿远淡淡道:“本官还没定你的罪,你先别急。”
“是……”周延悻悻闭嘴。
钟鸿远接着说:“如此,京兆府赵灼玉当属被人陷害——无罪。”
赵灼玉忙行礼,“大人明鉴!”
在场的友人也替她高兴。
孟征却突然笑了一声,阴恻恻的。
他站了起来,先看赵灼玉,又看李逢舟,再看邵瑄和陶岳,直至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以为能抓到我全凭你们聪明过人?我告诉你们,就连今日在公堂上的对质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从陶岳离开刑部,我就猜到了你们的计划。”孟征看向李逢舟,不屑道:“不然你觉得就凭你那药粉能耐我何?”
果然。
赵灼玉和李逢舟原先就在想:真凶在观察我们的行踪,陶岳八成也在他的掌控之中,给他传信他能来吗?
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没有线索就找人等同抓瞎,只能试试。
没想到鱼儿还真上钩了。
可惜鱼儿此刻换位成了钓鱼的人。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万事大吉了?”孟征笑容渐渐扭曲,“你们私藏逃犯,知法犯法,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特别是你——”
他死死盯着李逢舟,“你身为本案主官,窝藏逃犯,掩藏证物,罪加一等!你们不是追求公正吗?不是追求以法服人吗?你们犯了法又该怎么判呢!
“钟大人,”孟征又转向钟鸿远,质问道:“他们身为官员,知法犯法该怎么罚?”
钟鸿远早已脸冷似铁。
有人犯错是一回事,但孟征的行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是为挑衅。
他面无表情,淡淡道:“公堂之上,拿出证据说话。”
“大人可以去查查,邵瑄是否在正月十七那日出过城?赵灼玉就是跟着他才得以进城,之后还辗转去过李逢舟的住处,简直不成体统!”
“何须查呢?”邵瑄站在正堂一侧淡淡开口,“我确实出过城,但我是去护送物资,那段时日是我当值,合理合规。只凭你一家之言就定我们的罪的话,官府的威严何在?”
钟鸿远没有反应。
孟征猜到会有人反驳,哈哈大笑:“你们官官相护,还有脸审我?还有脸定别人的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恨啊,自己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但还是不能把水搅浑。
他恨赵灼玉和李逢舟等人死咬不放,所以把罪名泼给赵灼玉,想让她被自己所崇尚的律例打碎。
孟征还悄悄给李启传信,让李家父子大闹了一场。
他想着,有朝一日供出李逢舟包庇逃犯。如此,他千辛万苦考取的功名还能留住吗?
可如今看来,钟鸿远以及在坐的所有人都会保他。
至于周延,他因得太后庇护才登上高位,殿下受难时却一言不发,同样该死。
还有邵瑄,他也参与其中,若不是他,李、胡二人或许就不会被抓,或许就没有后来的破事了……
孟征想着:上了公堂,大不了同归于尽,都别好过。
可是,被烧成灰的只有他。
正堂陷入沉寂,众人神色各异。
钟鸿远看向左侧上首的徐永贞。
徐永贞微微摇头。
钟鸿远看着孟征,沉声道:“此事本官会查明,但你杀害秦庸,对赵灼玉大打出手并嫁祸于她,人证物证确凿,无可抵赖。”
孟征没有回话,眼神飘向不远处的衙役,又看了正在垂眸沉思的赵灼玉一眼。
有粒石子坠入心湖,砸出的涟漪不断扩大。
孟征心一横,突然奔向衙役拔出鞘中长刀,冲向赵灼玉。
“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