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就放在我的卧房的枕头底下。”孟征补充道。

本朝银票上标有字料和字号，想要溯源并不难。

周延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孟征当初非得要银票，原本想着他是齐王的手下，不会伤害自己，不曾想他早就算好怎么摆人一道了。

钟鸿远吩咐董睿：“董主事，你带人去一趟孟征住处，找到银票后记下字号，核实银票是不是到过周侍郎手中。”

这下要如何狡辩？

“下官没有给过孟征银票！”周延身子发软，顺势伏在地上不让钟鸿远看见他的面色，“孟征武功高强，一定是他到下官家中盗取的。”

周延实在想不明白，按道理他和孟征算一伙，孟征不帮他撇清关系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拖他下水？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孟征淡淡道：“只需要把周府的账房先生喊来，严加拷打，就能知道那银票到底是丢了，还是从周家出来的。”

“都是你设计好的。”周延突然挺直背脊面向孟征，“你如今敢信誓旦旦，是因为你伏法前就算好了，你偷了我的钱，还买通了我的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陷害我？”

“是秦庸得罪了你，你买通我封他的口罢了。”

“我跟他无冤无仇，倒是你，因为恨毒了京兆府的人，想杀人嫁祸赵灼玉。”周延调整好面色反驳，转而向钟鸿远道：“钟大人，下官承认孟征确实来找过我，但我从来都没让他杀谁。再者，下官也不会蠢到让他去陷害赵培的女儿。”

“无冤无仇？”孟征哈哈一笑，“那你为什么要派人找陈二？还不是心虚。可惜啊，陈二手里的证据恐怕已在都察院了，你以为凭你是周家的人他们就不敢查你？你身居高位，听多了谎话，连真假都辨不出了。满堂或许只有你还傻傻地认为他们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啪——”

钟鸿远拍响惊堂木，“不准喧哗。孟征，你既说人是杀的，那就把经过说来。”

孟征平静道：“元宵夜，我跟踪赵灼玉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偷了她的荷包并且故意让她发现。她追着我至一无人小巷，我假意跌倒，她靠近我后我抓住了她，给了她一棍。”

钟鸿远打断道：“抓住赵灼玉的是你，那打她的人是谁？”

孟征笑了笑，坦然道：“一个花钱雇来的人，我也不认识，给了他钱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钟鸿远不信，但他知道孟征不会说，只道：“你接着说。”

“我把人藏到住所，拿了她的一个耳坠就去找秦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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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那夜，孟征翻墙进了秦宅，摸到秦庸书房。

秦庸呆坐在太师椅上，视线被泪水模糊，他不去擦，任由眼泪流过脸上新长的皱纹。

“秦大人这是想起令郎了？”孟征走到秦庸跟前。

秦庸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看见来着是孟征后松了口气，“孟公子……你先坐，我去给你拿东西。”

他抹了把眼泪，准备去给孟征拿钱

秦庸和齐王打交道时也跟孟征打过照面。齐王入了宗人府后，孟征找到秦庸，跟他借了一笔钱，还问：“秦大人应该恨透了京兆府那些人吧？特别是赵灼玉，她害死了令郎，她父亲赵培又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秦庸怎能不恨，可说到底秦承志错了，而秦庸作为父亲非但不劝阻，还纵容包庇，他同样错得离谱，又怎能去怪别人？

孟征看出了秦庸的犹疑，于是道：“我也恨透了她，不仅恨她，还恨李逢舟。不过她势单力薄，又算不上朝臣，收拾她最为容易。”

秦庸以为，孟征的功夫比赵灼玉高，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教训一顿不在话下，就算出不了恶气，也能让她长点教训。

秦庸把钱给了孟征，之后他每次晚上找来，秦庸都会心照不宣地把钱给他。

元宵这夜也不例外。

孟征把秦庸按回椅子上，笑道：“秦大人误会了，这回我不要钱，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

“孟大侠请讲。”

“秦大人还记得曾经在殿下那里得到的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庸的心坠得慌，难道孟征是在怪他当初放弃儿子，主动认罪，致使齐王遭牵连吗？

可孟征当初来找他借钱，到后来常常往来，都没有提及旧事，今日怎的突然问？

“过节了，秦大人在想自己的儿子，我也在想殿下。他明明还活着，却不能跟家人团聚，真可怜……”

秦庸皱起眉来——他儿子早已归西，更可怜！在他面前卖什么惨！

孟征突然两步走到秦庸面前，从袖子里翻出东西递给他看。

秦庸定睛一看，是一个耳坠，奇怪道：“孟大侠怎么有女人的东西？”

“你知道这耳坠是谁的吗？”孟征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腰间。

“谁的？”

“赵灼玉的。”

“啊？”秦庸惊讶地看着孟征，只见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

“她来杀你了。”

刀身反射的烛光从秦庸眼中一闪而过，他伸手去抓孟征手腕，速度赶不上，下一瞬只觉心口冒出热流，没有痛感。

刀身完全嵌进了秦庸心口，他微微张口，不知怎么呼吸了，还未叫喊，孟征就捂住了他的嘴。

“秦大人，你既有大义，为什么要拖累殿下？卖子求荣凭什么就能官复原职？你是不是很想你儿子？那就下去陪他吧。”孟征切齿道。

眼看秦庸咽了气，孟征把耳坠塞进了他的衣襟里，随后开始布置书房。离开时，袖口沾到的血蹭了些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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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征把自己对秦庸说的、有关赵灼玉的对话隐去，只道他与秦庸说了几句话就将其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