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岳在刑部只待了一日就被释放了。
他回到那个去年摆摊卖字画,替人写信的地方徘徊,又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
以前,他若要见那个常常请他写信的男子,就会写一张字条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告诉那男子他何时有空,在哪里见面。
离开刑部大牢后,陶岳像从前那样写了张字条放在花盆底下。
他觉得男子或许在看着他,或许愿意赴他的约。
这是陶岳能为赵灼玉做的一件小事,也是她出的主意。
次日清晨,陶岳搬开花盆时,字条果然不见。
他按照计划假装回京兆府当值,实则是把消息递出去。在抓到真凶之前,他还是戴罪之身。
搞定了其中一方,另一方轮到李逢舟出手。
他本不想去求李启,但为了抓人,他还是去了。
“都察院的人已经盯上父亲了,审问你是早晚的事,若父亲想将功补过,就邀周延一见。”
李逢舟做好了软硬兼施的准备,没想到李启懒得看李逢舟一眼,却答应得爽快。
李逢舟一肚子的劝告堵在喉中,最后汇成一句:“哪怕父亲做了,也不一定能真的补过,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弥补。”
真伤人啊。
李启继续泡着茶,无奈地笑了笑。
在李逢舟眼里,他做任何事都是冲着自己的利益去的。其实也没错,至少绝大多数的时刻是的。
但今时的打算却不尽然。
他不是个好父亲,但这些年把血泪都献给了朝廷。他在官场左右逢源,曾经只要上官一声令下,他便不辞辛劳地奔波。
想往上走是真的,但他没想贪污灾民的救命钱。那玉如意他本打算砸了,但想想还是留下吧,换成钱捐了比砸了实在。
或许人只有在逼近绝路的时候才会反思自己,至少李启在此时才后悔他在追名的道路上变成了功利、无情无义的人。
他得到了名,却失去了更多。因为是自己的选择,所以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启头也不抬地道,“你走吧,日后我不认你了。”
这种话,李启往常是发怒时说的,李逢舟没信过。
可如今他神闲气定,听起来倒像是真的了。
李逢舟愣在原地,心里酸楚和憎恨一起翻涌,最后什么都没说。
习惯了歇斯底里的人,碰见平静是手足无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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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舟和邵瑄把孟征和周延带到刑部,徐永贞也闻讯赶来。高寒则称旧疾复发,没有到场。
到刑部时,孟征已能视物,他在正堂见到站在一侧的陶岳竟不觉得惊讶,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对眼前的景象已有预料。
陶岳直视孟征的目光,似乎在诘问他的作为。
赵灼玉站在陶岳身边,目光追随着孟征的身影。
他此刻摘了面巾露出真容,赵灼玉早已认出他就是齐王的贴身护卫。
孟征的目光流转至赵灼玉身上,平静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波澜,带着怒火和恨意。
赵灼玉也死死盯着孟征,她知道他在恨什么,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恨她。
因为她看起来像软柿子,最好欺负?
众人在正堂中静默半晌,直到刑部尚书钟鸿远进来,众人行过礼,准备听审。
钟鸿远坐于上首,徐永贞及刑部官员依序落座,嫌犯站在堂下,录供提笔蘸墨准备记录。
钟鸿远看向陶岳,声如洪钟道:“京兆府知事陶岳,你口中托你写信之人可是你旁边这位?”
他看向孟征。
陶岳躬身道:“禀大人,身形有八九分像。”
“孟征。”钟鸿远唤道,“你是姜珂身边的护卫,他被看押在宗人府后你去了何处?”
齐王的本名被旁人念出刺痛了孟征。
若殿下没有被褫夺封号,还轮得到这些人吆五喝六?
孟征冷冷道:“我在城西置了一间房子。”
钟鸿远又问陶岳:“听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