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小灵儿蹲在茶苗前,看了半晌。
那株小茶苗又抽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三片叶子,又想了想,心疼地又摘了三片。
随即,她把手心贴在茶苗上,缓缓渡去灵气,直待再也渡不进去才作罢。
自从知道贾大郎有意外出谋学,而贾母又在为拜师礼发愁时,小灵儿便想到了这株茶。
时人喜茶,不过不是直接用茶叶泡制,而是制成团茶或散茶后煎饮。可不管是哪个,自家人也不会。何况这茶不同于寻常,经不得他人之手。
小灵儿想了想,便决定:就这般摘下,晒干了再说。好坏与否,到时候看了便知。
“师父,这是家里那株茶苗采到的嫩叶所泡制的茶水。您尝尝滋味如何?”
小灵儿进到屋中,把茶碗轻放在案桌上,对正在沉迷药书的七叔公轻声说道。
七叔公微微颔首,一手拿着药书,一手端起茶碗便要送到嘴里,眼风一扫,立时顿住。
“嗯?”他看着茶碗里那寥寥三片舒展的叶子,疑惑道,“……你说,这是……茶?”
“正是。”小灵儿点头。
“你家院中的那株茶苗?竟是能采了?”七叔公眉头皱起来,“这是何品种?竟是这般稀奇的吃法?”
小灵儿神情惭愧,窘迫道:“灵儿不知。”
七叔公神情顿时严肃,将手中的药书和茶碗慢慢放下,看着眼前的徒儿,语气沉下来:
“那你为何要采它?师父难道还能缺你那点子茶?”
眼睛却闪过一丝疑惑。
小灵儿从未受过如此责备,顿时羞红了脸,眼眶一热,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七叔公看着也是一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屋里静了下来,只听见小灵儿轻轻的抽泣声。
“唉——”七叔公叹了口气,把茶碗重新端起,“莫哭了。既是你的心意,师父尝尝便是。”
只是这一尝,便品出了不一般。
顿了顿,又小抿了一口。
他慢慢放下茶碗,手掌轻抚髯须。
“这茶……”七叔公看着茶汤,又抬头看向小灵儿——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珠,神情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你……可是想将这茶叶送人?”
小灵儿点了点头。
“送与何人?”
小灵儿将贾母和贾大郎的愁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七叔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手中可还有留?”
小灵儿慢慢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片?”
“嗯。”小灵儿轻声应道。
七叔公低头看了看茶碗中的茶叶,又看了看她那三根手指,一时竟有些发笑。
他抬手朝小灵儿虚点一下,摇头笑道:
“你呀……”
口中直叹气:
“到底是个孩子——”
“走罢——”七叔公抬脚就出了房门,朝院外走去。
小灵儿一时有些愣住,还未曾动作,就听七叔公喊道:
“还不快跟上来!”
她立时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七叔公闲庭散步般地一路前行,小灵儿低着脑袋跟在后头。
待走到了家门口,小灵儿才发觉,原是到自家来了。
七叔公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他直奔那株茶苗,俯身端详了一番,可怎么也看不出个究竟来。
正在院中缝补冬衣的贾母见此,一时有些愣神。待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他七叔,怎的有空过来了?”
说着便要引他进堂屋落座,又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小灵儿,吩咐道:
“灵儿,去上碗茶来。”
七叔公摆摆手:
“不必,老夫上门,正是因茶而来。”
贾母神情疑惑,看了看七叔公,又看了看小灵儿:
“他七叔,可是灵儿她……”
七叔公摇摇头,对小灵儿道:
“你去书房将你大哥唤来罢。就说,七叔公有事寻他。”
顿了顿,又道:
“罢了,将你二哥与姐姐也一同唤过来吧。”
贾母听闻更是一肚子疑惑,但七叔公不曾开口,她也只得默默跟着进了堂屋落座。
不多时,贾大郎、贾二郎、贾秀都被小灵儿带到了堂屋。
七叔公坐在上首一侧,看着这满头雾水的一家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对贾母拱手道:
“嫂子恕罪,弟弟无状了。”
说着,便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贾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忙起身还礼,口里连道:
“他七叔,这是作甚?有话好说,快坐下,快坐下。”
七叔公直起身,重新落座,这才缓缓开口:
“今日叫各位来,是为那株茶苗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灵儿今日将那株茶苗的嫩叶采了几片,泡了送来与我尝。我原当是孩子孝顺,没往心里去。”
“可这一尝,便尝出了不一般。”
“这茶,比外头见得着名姓的还要好。好到我活了几十年,都未曾吃过这般滋味。”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七叔公叹了口气,接着道:
“前些日子我便瞧出那苗子不同于其他,只道是品种不一,如今看来……”
他看向贾母:
“嫂子,你该知道,咱们这山里,自古就有个传说——说是神仙在山上种了株仙茶。”
“我一直当故事听。”
“可如今……”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了。
“这事,原本是灵儿一片孝心,时人爱茶,便想给大哥拜师添份礼。”
“可这茶……不是寻常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