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随着父亲来宫里走动,他应该已经清楚宫里的布局了,脚下这么大一座山没道理他没见过啊。
“妖族禁地。”
他丢下一句,神情有些厌厌轻拉萧晨歌的衣袖。
她不用回头就能秒懂,顺着小孩的力道往山下走去。
庞大的和周围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白石宫殿耸立在眼前。
——咔嚓。
“你们这是?”
萧晨歌寻声望去,见温景雁几人手上居然已经握上了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里妖皇的妖气很重。”温景雁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深沉的眼眸下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试探。
萧晨歌毫无所觉,仰头看着巍峨宫殿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指尖凝起一股灵力,在眼前一抹。
再次睁开眼,透过瞳孔上覆的淡粉隔膜,看到无数繁杂扭曲的符纹在苍白宫墙上缠绕、禁锢。
就算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当这座囚笼真正毫无保留在眼前铺开,震惊还是瞬间弥漫全身,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绞紧衣袖。
折风伞褪去往常柔和的表象,森森冷气向四周漫延,声音和神情都是紧绷的:“师兄,我现在要强行破开这道门,不出意外妖皇是能感应到的,等破开后我和巫卫抢人,你们负责拖住他。”
灵器嗡鸣的声音响起,身后一众人都已经明白她的计划,手上动作跃跃欲试。
红衣咧咧,萧晨歌眯起的瞳孔映出巍峨囚笼,手上折风伞开始化为细软长剑,眼神凌然。
身后传来同伴震惊的倒吸声,她置若罔闻,悍然挥剑——轰!!
地动山摇般恐怖的震感瞬间传开,温景雁没来的及做其他反应只得先稳住自己身形,警惕的观察着随时可能冒出的妖皇。
一剑,两剑。
禁制被硬生生斩断,第三道剑挥出时,上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漫出森森阴邪,妖皇偏执的怒火张牙舞爪铺下,压制地上妄图打开封印的人。
一行人早已最好准备,合力撑开结界不让其碰到萧晨歌分毫。
“自不量力!”
更强大的威压落下,四周狂风呼啸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缝。
第三剑落下禁制毫无所伤,可萧晨歌已经开始力竭。
她沉下心观察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眼睛微眯,毅然伸手附上锋利剑锋,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包裹住雪亮剑锋。
——轰!
又是一剑,符文开始浮现出细小裂纹。
一旁妖皇始终游刃有余的动作一怔,不可置信的将视线聚焦到萧晨歌单薄的身上。
“你是谁?”
这些禁制是融合了他自身血肉自创的,除了他这身骨肉不可能还有其他破解的办法。
巫烬寒眯起眼睛:“皇室在外的遗种?”
“住嘴。”温景雁目光从萧晨歌再次挥剑的背影上移开,缓缓道:“她的身份不是你能随便谈资的。”
“哈?”
妖皇冷嗤一声,随机不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手向宫殿前的身影攻去。
温景雁一剑格挡,身形瞬闪至萧晨歌身后,目光如炬。
巫烬寒却似疯魔,剑招狠戾,招招致命,眼中只有萧晨歌,偏执得近乎癫狂。
荣驷等人顾忌对方的身份,打的畏手畏脚,几人联手却只能和巫烬寒打成平手。
温景雁为救伏清诗生生受了一击,臂膀出现三道兽爪才能留下的抓痕。
对方像不知疼痛的傀儡,只是疯魔般一味进攻。
实力悬殊太大,不能再拖了。
正当他决定奋力一击时,妖皇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他身后,折风伞器魂苏醒,风啸穿破苍穹直击九霄。
“——不!”
随着怒吼,巫烬寒真身开始若隐若现,野兽发狂似的横冲直撞要上前阻止。
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晨歌挥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剑!
轰隆!——
剑光壮丽撼动黄泉,天地仿佛都被劈开,禁制连同宫殿砖瓦爆为粉末,如冰雹般满天砸下。
耗费妖族最强一支血脉半族骨血专门打造的囚笼,在剧震中轰然倒塌。
天啸嗡鸣,雷雨倒灌。
没人能在这恐怖的剧震中站稳,萧晨歌被反弹向下落去。
在触及温景雁怀抱的前一瞬,更加恐怖强势的妖气将人缠住,拖向天际。
眼前眩晕还未消退,窒息感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萧晨歌双脚下意识挣扎,手上想用力掰开扼住喉咙的双手。
四周声音嘈杂听不真切,她只能徒劳的扬起脖梗祈求吸入更多氧气。
“巫烬寒!”
清丽尖锐的怒吼划破混战。
“她身上有我下的逆转咒,你若杀了她就是杀了我。”
巫烬寒视线穿过满天黄沙定格在巫卫身旁的萧凤赢身上,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喉结滚动,他眯起眼就着掐住脖子的动作强硬露出她一侧脖梗,凌乱碎发下果然隐隐看到亮金色的‘赢’字。
掐住萧晨歌脖子的手突然一松,身体疾速下坠被温景雁及时接住。
“咳、咳、咳。”
她咳的昏天黑地,浑身无力被温景雁紧紧揽在怀里。
秦淮和伏清诗顶着巨大狂流御剑飞来,声嘶力竭:“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晨歌体质特殊,外伤无法用灵力治愈,温景雁已经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了。
她脱力的轻轻仰起头,表示脖子疼。
伏清诗随身带了些凡人用的跌打损伤药膏,拿出后轻柔的给她涂好。
“此地不宜久留,快进大殿这边。”荣驷带人清出一片安全区,叫人过来。
温景雁将人打横抱起,御剑飞去。
借着姿势,她看见两道遥遥对峙的身影。
只是片刻不见,萧凤赢身上的气质大变,柔和的五官变的异常妖冶带上独属妖族的质地。
她闭了闭眼,似乎猜到了身为人族公主的萧凤赢怎么生下来她这枝菡萏。
涂上药的脖子似乎又开始泛起疼痛,随着喉咙的吞咽一路漫延到心口。
一阵阵的顿疼,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巫卫了?”萧晨歌四周看了一圈独独没看见弟弟。
突然想到什么,她逆着狂风远远望去,站在风暴中心的萧凤赢身边赫然立着一个小孩,就是巫卫。
是她被巫烬寒抓住时,巫卫跑进废墟拉出了萧凤赢救了她,她们两个一直站在一起。
思及此处,萧晨歌果断转身就要往外跑,可还没能迈出第二步,腰上缠绕上数道细丝一把将人拉住。
“巫卫还没来!他站在那肯定会死的。”萧晨歌情急之下直接上手去扯丝线,触及一瞬双手燃起熊熊烈火。
“啊!”
温景雁瞳孔剧缩,迅速撤下丝线。连忙上前施法扑灭。
“你干嘛!”伏清诗率先过去一把将萧晨歌拉到身侧,柳叶细眉向中间皱起在,一脸莫名。
她将少女的双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却隐隐感觉手上红润饱满的色泽变的些许透明。
温景雁被拦在两步开外,呼吸略显急促。
蚕丝是他以前外出历练,用绞杀的妖兽妖骨磨制而成,缠在非妖族人身上就只是简单的束缚法器,要是缠到妖族身上顷刻就能将其神魂点燃。
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清了。
看着萧晨歌满眼急切想要去救人的行为,温景雁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七年,朝夕相处了七年,满门捉妖师尽然无一人发现她们小师妹的身份,也……幸好无人发现。
黝黑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滑过,萧晨歌莫名打了个寒蝉。
“我带她去,其他人守好。”
温景雁避开众人一把握上纤细的手腕,大力将人拉出人群。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之际,转身腾空而起。
烈风打在脸上,让温景雁渐渐冷静下来。
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抓着的力道有多大,他扭头去看身侧人却发现对方一整个心全放在地上的两个身影的,无名的火烧上心尖。兀的手上力道加重,清晰的听到那声“嘶”后才放松力道,装模做样补充一句“到了。”
说罢控制着灵力着陆在距离巫卫百米处的安全地带。
没等萧晨歌想法将人拉过来,只见萧凤赢扭头和巫卫说了句什么,突然一挥袖,巫卫像炮弹一样被扔了过来。
萧晨歌将人稳稳接住,一抬头接触到萧凤赢的视线。
黄沙漫天,模糊了一切细节可她就是无比清楚的读懂了那句口型。
“对不起,我的孩子。”
漫天花瓣如雨翩然落下,萧凤赢裸露的皮肤上大片粉红花瓣状纹理愈来愈显,直至绘制成一朵完整的菡萏花纹。
——嘭!
身体化为万千灵蝶,随花雨一同消散在这片天地。
下一刻,萧晨歌感觉身体像吸满水的海绵,在雨天被雨滴一点点拖到地上。
四周一片虚无,萧晨歌麻木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虚无变成布满鲜花的草坪,她试着往前迈步,脚下湿滑的触感让她一愣。
“喂!你哪个班的,不知道学校草坪不能随意踩踏吗。”
元气鲜活的喊叫从身后传来,萧晨歌慕然回首。
微风拂过,四周场景瞬间变化,红砖白墙高楼耸立。
眼前少女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胸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本准备写什么。
“还不穿校服?”少女微微俯身想看清她铭牌上的名字,却发现对方连学校铭牌也没挂。
随着对方的动作,倒让萧晨歌看清了对方的铭牌。
【繁英高级中学高一一班萧凤赢】
“你不会不是本校的学生吧?看着也面生,是来参观学校的家长?可你看着这么小是和大人一起来参观走丢了……”
对方叽叽喳喳朝她伸手,萧晨歌愣愣的抬手覆上,下一秒一股大力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