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萧……晨歌……”
是萧凤赢醒了。
她将水壶又重新拿起,挪到萧凤赢身边。
萧晨歌给她喂完水,微低着头给她把脉。
这空挡让她不自觉走神,萧凤赢从起初就一直‘家人,家人’的称呼她,如今突然叫了她的全名,一想到这人其实是自己的生母,她心里仿佛堵了棉花,又噎又涩。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没注意到萧凤赢仿佛深陷枯木逢春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头顶。
等两人全身热络起来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后,萧晨歌闲来无事蹲在温景雁身前,时不时戳一戳他的脸,碰一碰下垂的茂密眼睫。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醒的这么慢。”她小声嘟囔。
刚刚她们三人已经讨论过各自在幻境中的所见,萧晨歌掐去中间那截不可说,只道五感缺失在‘性格大变’的温景雁照顾下泡了个温泉就被那只猫带出来了。
原以为能看见前世心魔什么的纯属夸大,直到知道伏清诗说看见云岫满门惨死,天道震怒,四海八荒生灵涂炭,她才相信。
就是萧凤赢不太愿意说,毕竟看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也能理解。
伏清诗又去探查了一圈找出去的线索,萧凤赢自从出来就时不时看着手指发呆。
萧晨歌已经无聊的开始给温景雁编细细的小麻花,末尾她直接剪断自己一根发丝来绑住。
在编了不知道第几股时,温热的大手覆上她正准备再割一根的手上。
“师兄!”
她刚惊喜的喊出声,后背突然一道不容抵抗的力气将她往前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温景雁温热的怀里了。
萧晨歌不明所以,这个姿势让她有些被动,刚想动一下,箍在腰间的手掌更用力的将人往怀里压。
两人紧紧贴着,她终于感受到温景雁浑身都在细细密密的发着抖。
吓着了?
萧晨歌想伸手回抱,悄悄用力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温景雁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无法,她只能扭着脖子在他侧脸上一下下的亲吻安抚。
亲的萧晨歌脖子都酸了,温景雁终于放松了力度,她的胳膊终于解脱出来。
察觉温景雁已经恢复正常,萧晨歌拉开些距离观察他的脸色。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萧晨歌就是感觉这个模样好委屈。
她又在温景雁温热的唇上碰了碰,整个人直接坐在对方怀里,手绕到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变得安静异常。
羞耻慢半拍到了追上,她才想起周围还有一群同伴,手忙脚乱抬头向后扭。
最先对上的是起初和她相距不远巫卫鄙夷的眼神,但视线好像落在温景雁身上?
稍后一点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和伏清诗站在一起同款抱胸皱眉的秦淮。
萧晨歌这才猛然惊醒,她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了什么。
就算刚看到了心魔,但这可是温景雁,仙盟首席,区区幻境怎么可能要缓这么久。
他骗她?
她又看了眼低垂着眼的俊美男子,还是好可怜,还是……原谅了吧。
温景雁比她先动,一手稳稳拖着她的后腰,直接将人整个带起,稳稳放在地上。
温热的大手仍然没放下,萧晨歌只能这样大半身体靠在对方身上。
绯红后知后觉漫上脸颊,她轻咳一声:“都醒了啊哈哈。”
眼见秦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就要张口,萧晨歌连忙继续说:“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在你们醒来前萧姑娘已经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她将求救的视线投向萧凤赢。
后者像愣了一下,随后温和的笑起:“刚刚在幻境正好看见怎么出去,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回道让萧晨歌有些疑惑,总感觉出来后对方哪里怪怪的。
萧凤赢将早已捡来的石头按阵形摆好,随后取出一根发丝放入其上。
视线的斜右方一团黑影动了一下,是早已被他们遗忘的繁季,可来不及多想,周遭环境开始褪色,露出原本陵墓的模样。
萧晨歌刚想松一口气,眼角随意一撇顿时察觉不对,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抛出折风伞撑开结界。
“小心!。”
不知不觉间繁季已经游走到萧凤赢身后,在她撑结界的空挡一把将人挟持。
两人一时落在了结界保护范围内。
不等其他人出手,另一道阴森枯冷的气息传来,措不及防一锤砸在繁季左肩。
来人顺势伸手一揽将萧凤赢圈进怀里。
——是一直在外守株待兔的皇太子。
暗红色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像凝固的血浆般泼洒在废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每一步踩上去都仿佛能听见亡魂的呜咽。
繁季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石缝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伴随着喉间涌上的腥甜。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瞬间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小花。
“咳……”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然倔强地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与不屈。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巫烬寒一步步走来,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已彻底异化。
原本漆黑的瞳仁收缩成了一条细窄的竖线,幽绿的虹膜在暗夜里散发着森冷的寒光,宛如深山中蛰伏已久的猛兽,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吞噬的原始凶性。
“找死。”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面上纹路正疯狂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也一同吞噬。
嘶哑的嗓音像地狱恶叉,宣判人的死期。
在即将动手时,萧凤赢猛然抬手阻止,没人察觉被高大身躯遮挡的身影此刻满脸煞白,浑身僵硬的轻轻摇了摇头。
举在半空的铁锤停顿下来,绿色兽瞳沉寂下怒火直勾勾盯着她轻蹙起的眉眼。
下一秒,铁锤向后甩起,带起一阵轻风,两人连带着地上的繁季一同消失。
*
几人回到客栈和荣驷一群人汇合。
“现在怎么办?”萧晨歌来回渡步,她是现在最焦急的。
她真身是支菡萏,皇太子真身是一头异种狼妖,那她的本体就是随了萧凤赢。
而现在的萧凤赢明明是一个纯种凡人,怎么会生出她,又怎么会死。
种种疑虑压在心头,现在放任萧凤赢和巫烬寒待在一起就像火药桶和火种放在一起,随时将所有人炸的体无完肤。
还有,他们在回忆线里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到底是谁?对我们有那么重要?”巫卫纳闷。
少女收回遥望远方的视线,按理说萧凤赢生下她的第三年就莫名其妙死在哪场战争,巫戎是妖皇在外捡来的,却没人正面说过巫卫和她是否有血缘关系。
“她是我们的母亲。”她回答道。
无论什么,巫卫是篱什正儿八经的皇子,萧凤赢也是妖族公认的皇后。
总是摆着臭脸的人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迷茫,他听见后怔愣片刻,无意识的勾了下手指,母亲这个词在他这里太陌生。
“我知道一条能直通皇城的暗道。”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我们直接硬攻,”视线直直扫过屋内所有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她真的是妖后,绝不能让她回宫。”
皇宫深处隐匿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通体白玉堆砌和周围其他黑沉沉的楼阁相比异常突兀,像单纯的白鸽落入泥沼。
没人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也没人敢去问。
一群人隐匿行踪来到一处破庙口,巫卫拉着萧晨歌在前面带路,一脚踹开早已腐蚀的摇摇欲坠的木门。
空气中的灰尘被风带起,呛的人连连咳嗽。
温景雁上前给她递水,被摆摆手拒绝后自觉站在萧晨歌的另一侧。
巫卫带着众人绕过正厅来到后院,古老的银杏树矗立在那,已经枯死的粗大树干内部被掏空。
“你们最好有什么东西照明,这里我也很长时间没来过了,保不准会在里面遇到什么。”说罢,他状似无意的瞥了眼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人,心中冷嗤。
「师兄,师妹性子单纯,别人三言两语就把她骗的团团转,这小孩一看就奸诈的很,我们真要信他?」秦淮趁机给温景雁传音,他们未免对这几个妖族太信任了,能在他们眼前一直活蹦乱跳这么久的妖简直前所未有。
荣驷几人上前去给巫卫送照明工具,不知不觉间将身边明明紧挨着的人逐渐带离,有意无意在两人周围行成保护圈。
清冷的眸子抬起,看向毫无所觉被围在中央的少女身上,她正满脸新奇的接过紫杉弟子手上一个个奇特的法宝拿在手上把玩,随意的放在满脸挑剔的小男孩手上。
无形的灵力在中间萦绕,在男孩说出接下来会有危险时那股灵力突然波动才引起温景雁的注意。
他才发现萧晨歌竟然在那人身上牵了线,可以及时察觉对方的陷境以便施救。
不是他们相信妖,而是萧晨歌的身份代入的太自然太顺畅了,直到现在妖族都没有一人质疑过她的身份。
能看出来,师妹也是真的记挂这位妖族皇子。
心里那层精心涂抹的釉彩,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原本浑然一体的假象,开始内部剥落,像要露出底下粗粝而真实的胎骨。
不,绝不可能。
他很快又否定心中的答案,眼前人是自己精心养大的,要真是那样这么多年怎么会毫无所察。
收起发散的思索,他给秦淮打了手势暗示别轻举妄动,随后率先跟上前方准备进去的人。
剩下二人见状,不由思索也迈入其中。
抓着人又一次避开从天而降的石块后,萧晨歌皱眉看向巫卫,从刚刚开始他就心不在焉。
“还有多久到?”她轻声打断小孩的放空。
巫卫回过神向前看去,“还早。”
正巧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紫衫少年突然呸呸两声,手上挥舞着。
透过他的遮挡,外界的亮光在他们脚下射出斑驳光影。
萧晨歌:“……?”
巫卫:“……”
“我们好像到了!”
荣驷也看见了,惊喜的回头告诉其他人。
视线触及两位殿下,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得到二殿下的首肯,几个弟子直接拿手上的灵器当工具开挖。
云岫一行人始终走在稍后点的地方,看着小师妹指挥挖洞的身影,不得不说,在用灵器干这种挖土砍草的事上真像一脉相承。
想起被小师妹拿来刨土种花的日子,秦淮怜悯的摸摸腰侧挂着的「疏狂」。
不得不说用灵器刨土就是快,不一会洞口已经挖到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无障碍通过了。
萧晨歌拉着巫卫率先出去,眼前视野瞬间辽阔,像是站在山巅。
“这是哪儿?”
“隶属皇宫地界的一座荒山。”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荣驷四周眺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