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奇怪。
自从上次在茶馆见过面,余顾后来给朱允恩各种发消息、打电话,对方都不回。
那一分钟的事情余顾后来还耿耿于怀,甚至尝试过去相信朱允恩说的,可并没有发现姜世杰有哪里不对劲儿的,姜世杰也没有再提过关于朱允恩的事情,甚至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的关系还缓和了不少。
姜黎也是,没再出现过那天晚上的反常行为。
所以,完全是自己又没事找事胡思乱想而已。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对自己说。
遐思之时,姜世杰把三炷香递到他面前。
“啊?”余顾回过神,接过香,“我是要……”
姜世杰依旧板着一张臭脸,说:“你既然来了我们家,也为姜家的祖先祭拜上香吧,之后的生活终归是你们的,你祈祈福,他们兴许还能保佑你们。”
除夕当天,姜世杰要求大家都早起,就算已经不在祖系内,他依旧坚持祖上的规矩,要在五到六点之间举行祭祖迎神仪式。
祠堂里的供桌上摆有鎏金香炉、珐琅烛台等五供礼器;特供糖瓜粘糕等糕点。
余顾一看那天糕点,全是些粘嘴粘牙的,也不知道老人家们爱吃不。
摆供事后,应该以家中最年长者为首带晚辈上香拜祖以祈求福泽庇佑。
“谢谢叔叔。”余顾接过香,学着其他三人的样子祭拜。
完整的一套流程下来是真够折腾人的,好在仪式结束后就自由了。
慕仁慧按照姜黎“体会年味儿”的要求,今年没有让家政们提前装潢室内,所以得自己动手。
其实大部分还是提前装饰好了的,只有一小部分保持原样,纯粹走个过场,除了姜黎的卧室。
姜黎之前买来的两条小龙终于被拿出来透气了。
“这种东西的材质这么差。”慕仁慧捻起小龙头顶的须,满脸嫌弃地端详,“你怎么会买这么滑稽的东西?这个色调还那么亮。”
余顾在一旁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姜世杰也瞧不起这种用廉价材质做成的装饰品,“这种布料没问题吧?看上去……”
姜黎听得厌烦了,抢回两只小龙托在手心,怼道:“我觉得很好就行了,你们爱看不看。而且,我只要放到我跟小顾的房间,你眼不见心不烦。”
这下轮到余顾不乐意了,推开他跟姜黎的卧室门,但又堵在姜黎前面,“等下,你是说要把……这么艳的东西拿去作你那么素的房间的装饰?”
“怎么了?”
“你美术专业白学了?这是什么审美你告诉我?”
姜黎故作高深地斜嘴笑,在余顾面前晃那两只龙,“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了,等着瞧吧。”说完,他拖着一大堆材料进屋,“宝宝你过来帮我忙。”
“哦。”余顾随手把小龙甩桌上,过去帮姜黎搬东西。
姜黎的卧室整体属纯白系列,家具也不多,难免太单调了些,但要是突然放两坨额不是……两只赤红色的玩意儿在里面,未免又太突兀了点吧?
姜黎就是为了避免这个问题,特意准备了其他东西。
做减法不成,只能做加法。
至少这样,能真的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他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出神,余顾把小龙放他头上才反应回来,他把小龙放余顾脑袋上,笑着说:“动手把。”
两个人就开始行动,多多来捣乱被赶出去,慕仁慧说要帮忙姜黎也不让,说这是他跟小顾的房间,要自己动手。
忙活好半天才完成。
白色的沙发配綪红色的抱枕,旁边的小桌披上奶白色为底、石榴红为花饰的桌布,其上的墙壁挂上红黑系的剪纸艺术;床单换成红酒色,被套和枕套以象牙白为底色,皆缀上红酒色的边,而在床头之上的墙壁挂上“常乐”的毛笔字符和一副由几张长短不一的长联组成的字符;此外,他还在床位靠窗的角落摆上一盆假红梅。
可怜的余顾不仅充当苦力,那些个字符也全是他写的,多多时不时闯进来他还得负责把她赶走。
好在最终的效果不错,但是……
他一屁股栽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放肚子上,问姜黎:“你就为了在床头柜上放两坨龙,把整个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姜黎为自己室内设计的结果极其满意,甚至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在余顾的脖子上亲一口,“好歹是我们共同的卧室,不上点心怎么行?你就说好不好看?”
余顾觉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怕姜黎太骄傲,只像应付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夸到:“真好看真好看,我们艺术家做什么都好看。”
一经敷衍,姜黎反而更加骄傲,晃着脑袋道:“那是!不过,我还是做你的老公最好看。”
“你够了啊,冬天已经很冷了。”余顾瘪着嘴,领多多走出房门。
姜黎环顾一圈房间,关上房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自从想明白那些道理,他相机的使用频率直线上升,很多是和余顾在一起做什么事情时拍的。
不错,这样很好,心里面好受些,生活也正常过着,终归要比那七年的好,只要不去理没有意义的事。
只是偶尔晚上等余顾睡着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愧疚和心虚同时踢踹他的心脏,有一天去慕霁月家,他甚至还想从马可芸口中套话,还好话锋一转聊到其他地方去。
昨天也是,跟薛临澈打视频通话,他跟中邪一般,抓住薛临澈某个瞬间的眼神暗中琢磨到半夜,最后一巴掌把胡乱的想法拍散。
姜黎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抱枕的一角,翻到一张余顾的丑照,把它放大了看,对着它傻笑。
房门被敲响。
姜黎关掉相机,起身去开门,见是慕仁慧,“怎么了?”
“小顾让你去帮他做装饰品。”慕仁慧说。
“知道了。”姜黎点头,与慕仁慧擦肩而过。
“小黎。”慕仁慧在叫住他。
姜黎脚步顿住,发颤的那只手握成一个拳头,转过身藏在背后,“怎么了吗?”
慕仁慧向右边指,“小顾在那边。”
“啊,sorry。”姜黎往刚才的反方向走。
“你是不是不舒服?”
姜黎的心跳漏一拍。
这些天除了余顾就没人这么问他,他自知自己表现得很正常啊,难道还是让人发觉不对劲了吗?
慕仁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嚷道:“要是爸对我们意见没那么大,我身体就舒服了。”言罢,他快步离去。
慕仁慧愣在原地,默默收回探出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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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看我给你露一手。”姜黎正在剪窗花,想到要剪什么后,提起剪刀就动手。
余顾在一边忙着编中国结,根本懒得看他。
“你看!”姜黎凑过来展示他的杰作,“好看吗?”
一棵树。
“啧,都怪你,我这里出错了。”余顾胡乱地拆开红线,甩到姜黎头上,“好看是好看,什么树?”
“西院的枣树,上面还开着花。”
余顾拿到手中仔细鉴赏,“不错,不过剪了花反倒显得繁杂。”
“不喜欢么?”姜黎撇着嘴问。
“……”余顾佯装嫌弃,可是没装几秒就笑了,扯了扯姜黎的脸,“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姜黎摸摸脸蛋,乐得不行,接下来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妙手一挥,各式各样的窗花争芳斗华,冬天都快被这满桌红扮成春天了。
慕仁慧背手窥探这么有爱的一幕,特意把姜世杰给从院子里拖进室内走廊,让他也好好看看。
“你让我看?”姜世杰就算对余顾的态度的确稍有转变,还是有点无法直视自己的儿子搞基,却极不情愿地被慕仁慧撑开眼皮看得清清楚楚,“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我就问你一句话。”慕仁慧指着姜黎和余顾说,“你觉得小黎现在过得幸福吗?”
姜世杰无言以对,如果是七年前,他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的,但凡姜黎违逆他,他就一味自欺欺人地猜测姜黎以后的生活会如何如何惨淡,对儿子的反骨也深感无奈。
说实话,现在他做不到对那个问题毫不关心。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以前,我说他高中以前,开心过吗?”话语至此,慕仁慧也明感一阵愧疚,她那个时候也是挺对不起儿子的。
姜黎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并没有注意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