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浙江走高速到北京理论上是用不了多久,实际上各个地方都容易遇到堵车、意外啥的,姜黎跟余顾索性就在河南玩了一整天,第三天凌晨继续开始赶路,硬是给开到出发第三天上午才到家。
听姜黎说,姜世杰的住宅坐落在郊区,后临高可俯瞰整座京城的山脉,余顾一想到就感觉那里定是被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势罩着。
离那里越近,他就越焦虑不安,仿佛身在万里高空之上,只有一根无尽长的救命索让他抓住。
那一根绳索,是姜黎的手。
其实别说是余顾了,姜黎自己心里的狂澜也难以平息,毕竟已有整整七年没有回到过这里了。
七年前,他几乎都没有在这里体会到“家”的感觉,要是小时候薛临澈来找他玩倒还会有种“解放感”,不过那样的机会并不多。
总之就是他在那栋宅子里没留下太多好印象。
今年却好像不太一样,或者说是他期待会不一样,是因为跟妈妈和解的关系吗?
这么想来,这几个月一直跟她在网络上的沟通确实在一点点冲刷母子间多年的偏见。
除了这个,他承认还是因为对姜世杰也生出几分期待。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如果没有余顾,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感到是在“生活着”的人陪他一起,估计今年也不会回来。
真的能够有机会去认可这个“家”了吗?
但愿吧。
姜黎的车驶进姜宅的道路时,他和余顾看到路边竖着一块明晃晃的立牌。
欢迎小黎小顾回家。
空白处画满了爱心还挂着彩灯带。
这什么玩意儿?慕仁慧的主意吗?
他们俩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打哆嗦。
别说,姜黎真感受到他老母亲的热情了,居然一路上都是各种锦旗雕塑啥的,还有几个大院看守为他们指路,虽然有路牌。
那份期待值又上升了一度。
宅子大门口,满脸都是欣喜的慕仁慧、浑身宣告着无奈的姜世杰还有四个家政像一座座镇门雕塑一样矗立。
“嘶——”余顾掐住姜黎外侧的大腿肉,“我还是紧张。”
“你他……”姜黎把他的爪子挪开,“你紧张掐我干嘛?我也紧张。”
“哈哈,不好意思。”
姜黎看着车外的门神,熄火后手还抓着方向盘,他咽了下,“下……下车吧。”
“你是这里的一份子你先下……”余顾推攘道。
“嘁,胆小……”姜黎搓起自己的大腿,见慕仁慧跟一个家政就要走过来,说,“数321,我们一起下。”
“好。”余顾正对着化妆镜检查自己的形象。
服了,回个家偏要整出闯鬼门关的架势,跟那几座门神搭配也是够邪乎的。
“准备……321下!”姜黎迅速推开车门。
余顾没反应过来,连忙解开安全带,“我操,你大……”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一位家政笔直地站在副驾驶门外亲自为他打开车门,“……大人您好。”
家政:“我不敢当。”
真的是够够的了!
救命,身体是紧绷,呼吸是屏住的,关节是僵住的。
谁来救救我!
余顾在线等,挺急的。
下车后,他干巴巴地道了一声“谢谢”,内心焦灼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该说点什么?
慕仁慧在跟姜黎说话,姜世杰仍定在原地,吩咐家政帮忙拿东西。
这倒提醒了余顾要先送礼物,他便去车上拿东西,顺便把已经等急了的多多放下来。
完了,忘记先跟长辈打招呼了。
礼物刚拿到手他又意识到这一点,懊悔自己没有提早准备好。
好在多多拖住了家政们,姜世杰也没动挪步子。
姜黎被慕仁慧紧紧拥抱住时,那种感受明显和去年九月在医院的时候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
这次是一对真正的母子在相拥。
但姜黎更想看看姜世杰是什么态度。
他松开慕仁慧,走到姜世杰面前,不语,干耗着,看父子俩谁先开口。
姜世杰左挠挠右挠挠,全挠自己毛衣领子上了。
算了吧,放过这位老先生吧。
姜黎还是选择给父亲一个台阶下,先开口道:“好久不见,爸。”
“……”
慕仁慧看不下去,捶了姜世杰一下,暗示他:快张嘴啊!
姜世杰欲说还休,磨蹭了半天说了句:“回来啦?”
你说呢?
姜氏父子内心OS:好尴尬,求救中……
余顾和两位家政一起拎着各种东西过来,恭恭敬敬道:“叔叔阿姨好,很抱歉今年突然来访,这段时间要麻烦到你们了。”
慕姜夫妇相互跟对方对视,做着别人看不懂的眼神交流,异口同声道:“没有,我们很欢迎你来。”
慕仁慧对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早已释怀,她草草打量了下眼前这个还算是标志的人,微笑道:“你好,小……小顾,小顾。”
“呵呵。”余顾松下一口气,“阿姨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额……不是什么名贵的,我亲自用康赛妮绒线手织的围巾、手套、披肩和帽子,还有几盏燕窝,希望您能喜欢。”
“谢谢啊,你这孩子真懂事,我喜欢。”慕仁慧接过余顾递过来的盒子,又跟姜世杰对视一眼。
对于姜世杰,余顾准备的是一饼熟煎普洱茶、一套问心堂的文房四宝。
除此之外,他还为四个家政准备了几分小礼物。
姜世杰让三位女家政帮忙收下,只轻飘飘说一句“进屋吧”便转身进屋。
“我已经让王妈把你们两个的房间收拾好了,小顾这段时间就住客房吧?”慕仁慧说。
什么!让宝宝和自己分开睡吗?
姜黎实在无法接受,“妈,宝宝和我睡一间就行。”
听见姜黎称余顾为“宝宝”,走在前面的姜世杰和余顾本人的步伐都跟崴了一脚似的慢半步。
余顾此刻真他妈的想掐死那块老姜!
姜世杰咬紧牙关长嗟,“不妥。”
“那有什么不行的?”慕仁慧开始扮演和事佬,“反正他们都在一起了,睡一起也没关系吧,而且都是……”
“你也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男……”姜世杰本是突然提高了音量,但盛怒还没发一半就碍于余顾在场,只好忍一时憋回去,换回毫无波澜但一听就暗藏汹涌的声音说,“就算都是男的,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慕仁慧:“……”
余顾:“……”
姜黎:“……”
家政们:“!!!”
不知空气为何安静却又好像震耳欲聋。
姜黎余顾二人羞愤欲死,红着脸发誓他们绝对不会!
“真的?”姜世杰回头分别端详他们一眼,满脸怀疑。
“真——的。”姜黎绷紧下颚道。
慕仁慧发虚地“呵呵”一声,说:“应该……不‘太’会吧?”
“绝对不会!”余顾喊道,他双手发紧,把外套的衣摆揉得不成样子。
姜世杰深呼吸了好几下,“最好是。”
就算是假的他也管不了,他不想再多说漏拙,留下一句“你们自己注意分寸,最好别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动静”后往书房那边逃之夭夭。
“没出息。”慕仁慧嘟囔道,转身跟姜余二人介绍起四位家政,“王慧,负责室内的洒扫;吴郝美,负责照顾日常起居、接待宾客跟户外打扫;谢婷是掌厨的;还有陈文亮,负责监管家政跟家中财务的管理。”
二人记下家政们的长相和名字,分别都打了声招呼。
忙活好一阵,姜黎总算能带着余顾回到他以前的房间里,时间又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了,他抱着余顾就是一顿猛亲。
余顾还没从刚才的氛围中走出来,就猝不及防地被堵住嘴,气都喘不上来,但双手还是环住姜黎的脖子,努力用鼻腔调整呼吸。
反正也不知道究竟吻了多久,姜黎才肯松嘴,揉着余顾脑袋说:“刚刚是不是很害怕?”
“废话。”余顾擦去嘴角上的液体。
“哎呀,他们对你不还是挺好的吗?你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好不好?”说完,姜黎又不安分地牵起他宝宝的手亲。
余顾嫌弃地甩开,拍了拍自己被吻的手背,“我倒是想,只是担心我哪里出错了让叔叔阿姨生气。”
“你只需要按照你平时……”姜黎想说让余顾按照平时那样就行了,但转念想到他们平时不像话的暧昧生活,于是改口道,“反正我们正常地在他们面前表现就好了,别那么拘谨,只是……”
“只是什么?”
姜黎闷笑一声,跟他的宝宝贴贴,“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里,像平时那样就好啦。”
闻言,余顾掐住姜黎的脸皮上下左右一顿拉扯,“你这副样子被你爸妈看到了可怎么好哦,像小狗一样。”
可是姜黎似乎很喜欢做一只小狗,还得寸进尺地乱蹭,“嗯嗯,那宝宝你是小猪,我就是小猪的专属小狗狗啦。”
余顾又拉着姜黎的两只耳朵,气呼呼问道:“为什么我是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