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二人走后,余顾试图开口跟姜黎讨论聚餐的事,可每次回头都看到他还挂着一张“不不爽”的脸,话只敢瑟瑟缩缩躲起来,生怕顾辞希臭嘴说的话显灵。
余顾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下来。
会显灵吗?
那种事啊……
除了会痛还会是什么感觉?
只有“怕”吗?
陆南柯以前留下来的阴影实在太大,余顾对“性”这种事总在刻意地躲避,不然他跟姜黎能更早在一起,哪还有中间那么多事?
那个时候还不行,那现在呢?
跟真心相爱的人,行吗?
思及此,他感觉挺惊喜的,因为他不得不承认,除了还会有点忐忑,确实多了一份期待。
“跟上啊。”姜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过余顾,此时在前面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叫他。
啊……
余顾从思绪中惊醒,恍惚之余龇嘴扇了自己一巴掌。
搞什么搞什么?余顾你到底是想要搞什么?
这操作让姜黎难以理解,“你干嘛?”
“没……没事,没事。”余顾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订,撩起连衣的帽子,把整颗头遮得只漏出鼻梁跟眼睛。
姜黎:“……”
你最好没事!
姜黎提着东西径直走向扶梯,余顾也拎着大包小包,差点没跟上,跟上了也只好站在后面,苦思冥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这次我来开车吧?”他试探一句。
没得到回答。
以为是默许,他就要去上驾驶座,然而被姜黎抢先一步,于是又尴尬地去副驾驶座。
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哄啊?
难搞哦,车子从商场开到家里他全程都呆若木鸡。
倒车入库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明知故问:“你生气啦?”
“没有。”姜黎口是心非。
“是因为我买那本杂志?”
姜黎的表情可算发生变化,从“我不爽”变成“我真无语”,他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有那么小气吗?我为什么生气你自己不知道?还是说你太幼稚了?”
“我……”余顾绞尽脑汁回想,除了买杂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姜黎气的啊,只是细想也不对,一本杂志的确不至于。
姜黎先没有理他,推门去后备箱把随即要用到的物品提出来,他看这架势自己也搭不上手,灰溜溜地去开家门了。
多多听见有人开门,小跑过来围着他转,姜黎拎着一大包菜过来,轻飘飘道:“别挡道啊。”
别挡道……别挡道?啊,他居然让我别挡道!
听者实在有意啊,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冷冽如腊月寒霜的语气是什么意思?而且还骂人幼稚!
完了完了……
余顾一下子蔫儿了,攘着多多靠后给房子的主人让路。
东西收拾好,姜黎也没闲下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知在干什么,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得出来。
硬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余顾寻思光动嘴皮子肯定没用,便在厨房里给姜黎煮了一杯红玫瑰烤奶,跟多多一起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动静?
担心是出什么事了,余顾拧门而入,却只见姜黎坐在书桌前回首看向这边,手里还捻着张相片。
余顾舒了口气,走过去把烤奶放到书桌,“你怎么不应啊?我还以为你……”说时他没去看照片,发现姜黎已无恼色,心里更放宽几分。
“好香啊。”姜黎闻到玫瑰和牛奶混合的香味,照片随手一甩就去端杯子,“这个我还没尝过诶。”
“……”
“怎么了?”姜黎见余顾莫名蹲下,神一慌,把他拉起来,“你干嘛这是?”
余顾起来后,身子前倾倒进姜黎怀里,环住他脖子,道:“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能不能不要冷暴力我……”
坐在腿上的人的身体在发抖,显然是委屈坏了。
姜黎在他背上搓了几下,哄道:“唉,我不是,你刚刚进我书房还敲门,我就觉得奇怪所以才……没应声的。”
“不是因为这个……”余顾吸着鼻子道。
缘由是显然的,姜黎方才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他是一个对任何熟人都温柔以待的人,一般生气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天,何况是对余顾呢?
多多在扒她爹地跟二爸的腿,许是在求他们陪自己玩,但是两个人都没理她。
姜黎托住腿上快滑下去的屁股蛋往上抬,温声道:“宝宝,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要坦诚相待吗?”
余顾没哭很厉害,听到这句话时呼吸已复正常,“嗯。”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怕什么呢? ”
“……”
姜黎的手向下滑,跟余顾十指相扣,“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能让我感到安心,所以我也希望你在我身边能感到安心。”
“……”
“除此之外,这场恋爱里我们时时刻刻都是平等的关系,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说到这里,姜黎忍不住笑起来,“你到底是跟我谈,还是跟我爸妈谈啊?”
“你!”余顾羞愤交加,一口咬中姜黎的肩。
姜黎也不恼,轻掐余顾的脖子把他拉开,然后堵住他的嘴。
这种突如其来的吻发生过太多次,余顾都有经验了,立马调整好气息。
从对方的温度抽离后,姜黎揉一把余顾的头,“你知道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最喜欢。”
“什么?”余顾不怎么介意别人碰他的“Fashion”了,宽厚温暖的掌心罩下来时他还会主动蹭上去。
姜黎说:“是你的真实。”
“真实?”
“嗯。”姜黎将脸埋进面前毛茸茸的头顶,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人都没法把一种品质做到绝对,但我们初见那段时间你不像别人那样会立人设,或者因为当老师就把自己的真性情藏起来,要野就野,想哭就哭个痛快。”
“……”
姜黎停顿了一会儿,脑子里疯狂回想在安凌懿推荐书里看过的漂亮话,组织好语言,“就算,我爸妈或者别人说你什么,那你可以问问自己——你想要的是我们真实的爱,还是别人口中认可的爱呢?”
“……”
“嗯?”
余顾又哭了,这次没有一丝隐匿,在他腿上任性地哭出来。
太他妈感人了!
多多不懂得太多情绪,但是能在空气里感受到余顾在哭,以为是难过,也不禁呜鸣地去蹭他的小腿。
“傻了吧唧的。”姜黎嘟嚷着,刮了下余顾的眼角。
“对不起。”余顾仰起头,从桌上抽几张纸擤鼻涕,“你快喝吧,待会儿冷了。”
“好嘞!”姜黎把余顾翻过去,让他背靠自己,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宝宝先喝。”
余顾先饮了一口,为自己竖起大拇指,转眼注意到桌上的照片,“你刚刚就在整理这些啊。”
姜黎刚喝一口,想到某些万万不可被本人看到的相片,呛得个半死。
“嗯?”余顾察觉到不对劲儿,赶在姜黎前面把相册抢走。
多多发挥对空气能量的感应能力,预感她爸估计要完,乖乖溜了。
姜黎的缓过来,满脸惊慌地看着余顾的后脑勺,“那个……宝宝。”
“老实说吧,都是什么时候拍的?”余顾把一沓没放进相簿的照片叠在手中,一张一张翻。
全是他的照片,有喝热水被烫成烈焰红唇大马猴的、田径场上持弓回眸被阳光刺成豆豆眼的、跟顾辞希不知道在聊什么笑成傻逼的等等。
姜黎要是正常状态下倒还能跑,眼下他的“刽子手”正坐在他的腿上,还能怎么跑?
余顾把厚重的相册放回原位,砸出沉闷的巨响——至少在姜黎听来是的。
他阴阳怪气道:“哎呀!这些照片拍得可真好呐哈哈哈。”
“宝……宝,你别这样笑,我害怕……”姜黎在琢磨该怎么把他宝宝丢出去然后逃命,但发现自己舍不得。
“害拍呀?”余顾回头,脸上的笑十分之诡异,手一点点靠近他男朋友的头,男朋友当然是下意识护住那里。
然后……
怎么攻击的地方是上臂内侧啊!
“啊我错了错了错了!痛痛痛!”姜黎那一块的肉快被拧成麻花,差点连人带椅子倒地上。
也不知道这么大反应是不是演的,余顾明明自己没咋用力,反正教训给够了,完事还举起个拳头吓唬吓唬姜黎。
姜黎嘟起下唇,可怜巴巴地斜睨余顾,“呜呜呜,太过分了,我就想记录下自己的男朋友,就被本人家暴……”
“哈哈哈,什么烂演技啊。”余顾不止照片里,现实中也已笑成傻逼,鼻涕泡都快笑出来,捧着姜黎的脸颊挼来挼去,“你爸妈知道你这副样子可怎么呀?嗯?”
“哼,那我就告状,说你家暴我。”姜黎握住那两只手腕,一边亲一口,“原谅我?嗯?”
隐约的酥麻感刺破手心,钻过条条经脉,余顾抱住姜黎对他的嘴一顿啃,从柔软的薄唇到凸起的喉结。
他能感受到姜黎搂他搂得更紧,以至于染上彼此的体温,感受到自远古传承下来的呼唤。
姜黎捕捉着他的存在,那呼出来的气息一股又一股地喷洒而出,似乎穿透了那层薄如初雪的皮肤,一直燃到心脏,血液也为之汹涌奔腾,腾出股股热气,直窜到天灵盖。
顾辞希说的那句话弹幕般在余顾脑子里冒出来。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抵制,还是该说一点都没有,只是紧张而已?
姜黎保持着一个姿势好半会儿,才没有继续烧余顾的血,而眸子已然罩上一层欲,直接就这样搂着他,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