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放学铃响,他记得自己是在讲台上干站了半会儿,等学生们都走光了才颤巍地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没有用的,还是忘不掉,人往往越逃避什么就越忘不了什么,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怎么可能说逃避就真的逃的了的?
办公室这时候也没人在,余顾没有胃口,一碰到椅子,整个人就彻底没了力气。
好似天地都是一场虚空,余顾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倦意从无形处冒出,压下他沉重的眼皮。
嗡——嗡——嗡——
“啧。”
谁这么会挑时候?
余顾班眯着眼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来电地址显示是西区那边。
“喂?”
“喂,顾哥,是我。”是李昊宇的声音,“我有点线索了!”
余顾瞪开双眼,一下子坐直身子,“这么快!怎么说?”
李昊宇也在替余顾高兴,解释说:“我的一个爱旅游的铁粉,也是我的朋友,叫王腾辉,他经常到各地做生意,结实了不少朋友。”
“嗯,然后呢?”余顾抓紧椅扶,激动地快要把它掰下来。
“就我中午不是把信息发到粉丝群里嘛,他看到了就说他可能认识一个跟嘉轩哥很像的人。”
“很像?”余顾不免有些失落,“只是很像吗?”
“哥,你别急。”李昊宇安慰道,“我跟他聊了一个小时左右,简单的讲就是他五年前在云南临沧认识过一个朋友,他比对了照片和自己的印象,觉得蛮像的,而且记得当时那个人自称‘阿轩’。”
“真的吗?”余顾说话几乎都快变调,他一脚蹬地,滑到办公桌前,“那个……哈哈,不好意思,那他……”
“哥,你都语无伦次了。”
“哎呀我太高兴了!”
真的,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没想到一个下午就有新的消息了,而且称呼、时间基本都对的上!
果然,哥哥一定还在的。
可既然他还在,为什么不回来呢?
思及此,余顾攥紧手机,指腹被压得发白,,“那个,那王先生后来还跟我哥联系吗?”
“没有了,那时候王哥只在临沧带过一个半月。”说到这里,李昊宇“嘶”了一声,“不过有一点说来也奇怪。”
“什么?”
“等会儿啊,我看看记录。”李昊宇翻看起跟王腾辉的聊天记录,截下几张图片发给余顾的短视频账号,“哥你看看我跟他聊的,然后还有电话记录我待会发你。”
“啊,好。”余顾切进短视频私信,点开那几张截图看,“互市集镇?”
“对,王哥是商人嘛,到那边玩会去那种地方很正常,当地是有云南跟缅甸那些人做交易的民间场所。”
余顾蹙起眉头,继续往下看,最终在一句“原来以为是缅甸人,结果是国人”上停住。
“哥?”久未听到声音,李昊宇唤道。
“什么意思?”余顾反复看着那句话,“为什么最初以为是缅甸人?”
“嘶——哦,这个嘛。”李昊宇的回答变得迟疑,“我跟王哥还打过电话的,他在电话里说嘉轩哥跟缅甸人打扮得很像,而且说话的口音也是。”
余顾把鲜少的往事挖出来回想,终于反应过来,“哦,这没什么,哥哥离开家里原本就是为了做生意的,没准从日本回国后,去的就是云南。”
“不过……”
这两个字让余顾的心再一次紧缩,“不过什么?快说啊。”
李昊宇没立马回复,应该是在回忆,“哦,他说大前年又去过一趟临沧做生意,顺便打听过那个人,因为那一个半月还挺交好的,他就向当地的几个村民打听。我刚刚说的奇怪的点就在这里,王哥说他想要嘉轩哥的联系方式,但是嘉轩哥死活不给。”
又一条信息对上,余顾更加忐忑难安,“那他打听得怎么样?”
李昊宇道:“那些村民没几个记得嘉轩哥,有两三个个说见过他,但都说他有点奇怪,就是那种,就像是很怕别人看到他的样子,还说他经常在镇子偏远的地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每次出现在镇子里都是在互市赶集的日子。”
“……”
李昊宇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啧。哥我待会有要事忙,我把电话记录发你。”
“啊,好。”
“不过我提醒一句,凡事不能完全保证,但你可以报警去那边找,概率总要大些。”
“也是,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余顾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花,指腹不断搓着它的茎杆。
“没关系啦,哥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只是尽绵薄之力在帮你。”
余顾被逗乐,“呵呵,油嘴滑舌的。”
“真的啊。”李昊宇也跟着乐,“对了,哥,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聊。”他报来一串以“lhy”开头的微信号,“嘿嘿,之前是换电话卡了。”
“OKOK。”余顾点进微信添加好友,“加上了。”
“行,那哥我先去忙了,拜拜。”
“拜拜拜拜。”余顾挂断电话,立即点进微信跟姜黎发起视频通话。
健身房,姜黎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给余顾打电话报备今天的健身成果,不想余顾比他先打过来。
他脚步踏得轻快无比,整理一番额前的头发,脸摆好好看的角度,按下同意键,“嗨宝宝。”
“姜黎姜黎姜黎姜黎姜黎!”一连串大名问候从晃动不停的余顾露出白牙的嘴里喊出来。
看着屏幕里化成一片糊影的画面,姜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接错电话了,他宝宝下午还在发霉呢。
“怎么了?你中彩票啦?”他忍俊不禁问道。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余顾没再晃手机,不过身体还是在兴奋抖动,“比中彩票还要好的消息,你听我说,那个,你听着。”
姜黎被他男朋友可爱到要化了,“呵呵,我听着呢,你倒是说呀。”
“哎呀就是……就是,”余顾吞咽了下,喊道,“我有我哥的新线索啦!”
闻言,姜黎先是一喜,“真的?那太好了!”言罢,他的笑容稍有收敛,“不过,这么快就有新线索了?谁告诉你的?”
余顾摁住胸口深呼吸,而后把李昊宇告诉他的信息全说给姜黎听。
“嗯。”姜黎已经坐在车里了,听完余顾所言以及看过那些聊天记录后,他说,“这确实是一条线索,那个……叫王腾辉哦,他说的确实很有信服力,可以告知警方。”
“嗯!”余顾点头如捣蒜。
姜黎抿唇,想着什么,“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可疑。”
“怎么了?”
“很难说。”姜黎蹙起眉,“我觉得,这么快就消息本来就……其实,也不是很确切,但他说得那些,如果说他经常辗转各地,是个生意人,那消人际网应该很广啊。”
“那咋啦?”余顾没明白姜黎想说什么。
姜黎顿了一下,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就是,可能是出于偏见吧,就,他一个生意人,四处结交是没什么,但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太喜欢结交了,所谓的朋友多得都数不清,估计他在临沧也不太会只交一个朋友吧,嘉轩跟他的关系最好?”
“……”
“又或者说,一个只认识一个多月,不能够给他带来利益的朋友,真的能让他费时间费精力去寻问全村人找找寻下落?”
“可是,电话记录里不是说了,那个阿轩帮过王腾辉的忙?”余顾试图反驳姜黎,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新消息,不希望再是一条假消息,他不想再让希望落空。
“如果是这样……”姜黎垂眸,“可他既然是个生意人,消息该很灵通吧?”他又抬起眼,“如果他们关系真这么好,那这几年他都不知道警方找余嘉轩的事?”
“……行吧。”余顾还是泄了气,同时一阵后怕沿着脊柱往上爬,向四面八方漫散开。
在情绪的控制下,他居然连一点思考的理性都没有,就自然而然地对别人的话深信不疑。
“还有一点。”姜黎继续往下说,“王腾辉说村民们绝大部分都对嘉轩没印象,但是我听他们的电话记录里说,那几个留意过嘉轩的人告诉王腾辉他后来离开临沧往西双版纳那边去了。”
一经提醒,余顾瞬间也发现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姜黎:“那些人是刻意为之?图什么呢?吃饱了撑没事儿干?”
闻后良久,余顾叹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啧,我真傻了,收到这通电话就,我就兴奋过头了,根本考虑不到……”说时,他的语气止不住变得哽咽。
“诶别哭别哭。”姜黎恨不得从屏幕里钻过去,“哎呀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得到这条线索都是好的,至少让我们离找到你哥更进一步。”
余顾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连抽了好几下气把委屈给憋回去了,红着眼眶看向屏幕,“我没哭。”
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