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人民医院离余顾他们所住的市区不远,不堵车的话五十来分钟就来开一趟,余顾估算一下,等回到旭辉差不多也还没开始上下午第二节课。
现在行驶的这一段道路旁地域空旷,鲜有高楼耸立,车窗外的世界一下子被打开,余顾可以看见延绵的远山。
山的另一边是什么,这一点他记得,哥哥告诉过他。
如果说,之前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个事实,就连妈妈的灵位都不敢在家里摆的话,那现在呢?
还是不敢吗?
那么从今以后呢?
一辈子都不敢去面对吗?
“在想什么?”姜黎伸手戳了余顾一下,“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余顾的目光并没有从山上挪开,只是止不住地揉搓自己的手背,搓到发红都没停下,眼看着山脉一点点往后倒退,他头也跟着往后偏。
姜黎偏头看了眼副驾驶的窗外,“想去那座山?”
“啊,没有。”余顾回过头,发红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你想说去什么地方都没关系。”姜黎在他的拳头上轻拍,“老公陪你。”
余顾注视着那双比自己宽大的手掌,温热的触感闷得那一块皮肤发麻,他一时屏了气息,闭上眼才徐徐呼出,“带我去山的那一边吧。”
半个小时后,二人共同伫立在一座墓碑前,余顾从看到它的一开始就将半个身子藏在姜黎后面。
石碑上刻下的大大小小的字已经蒙上一层灰,但最上方的五个字依旧明晃晃地印在余顾的眼里。
苏毓兰之墓。
其实余嘉轩以前带余顾来过一次,当看清上面的照片时,他整个身子都失去了支撑,所有的力气化成一摊云烟,他站不起来。
跪在地上哭的他真的太狼狈,以至于后来再也不敢来过,实在是石碑的温度太冷,生死相隔的距离太远,怕哪一次触景伤怀,也寻短见随妈妈去了。
那哥哥要是哪天回来,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姜黎发现余顾迟迟没有往前踏的意思,拉了他的手一下,“怎么了?一直缩在我身后。”他明显感到余顾的手抖得比上午还厉害。
“……”
“你不……好好看下妈妈吗?”
言语诛心啊,明明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叫余顾的克制顷刻变得不堪一击,被钻得稀碎,他猛地抓住姜黎的的外衣,前额抵住对方的臂膀哭起来。
“诶?”姜黎慌了,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真的跟以前一样了,余顾哭的时候不会再含糊地说着话,只一个劲地抽泣。
可是痛苦并不见得就减少几分。
“宝宝……”姜黎言拙,没男朋友那么会出口成章,但还是想尽地安慰他,“哎呀,小哭包怎么又哭鼻子啦,嗯?”
眼下四处无人,余顾哭得没有在医院时克隐忍,抓着姜黎衣服的手收得更紧。
“有我在呢,妈妈也在啊,你一直都挂念她,她一定会很高兴,不要哭鼻子了好不好?”他弓下背以尽可能看到余顾的脸,拇指在上面刮了下,“妈妈在看着你,看见你哭她都心态了。”
“……”
“嗯?”
几分钟过去,余顾才没有继续哭,“我这个人是……”
“怎么了?”
“很糟糕吗?我这个样子。”余顾抬起头看姜黎。
姜黎觉得自己像抱着一个真的委屈小宝宝,抹去他眼角的泪迹后又去揉他的脑袋,“瞎说,不管过成什么样子,你都是自己、是你妈妈最珍贵的宝贝,现在也是我的。”
余顾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痕迹,转身走向“妈妈”。
触摸到的石砖是冰冷的,他的手心是暖和的。
第二次见面,他还是跪在地上。
不过,并没有过去那般狼狈。
照片上的妈妈在笑,余顾也对着她笑,什么话他都没说,或许也不用说了。
我对你从未磨灭的怀念,已经在时间里把那些话都告诉你了。
妈妈,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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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地里捡来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丝丝清晰的脉路,余顾捻着它的柄,目光在那些经脉上一遍遍游走。
可他的心绪乱成一团,理不清,剪不断。
“你还要看多久啊?”姜黎第n次转头看余顾,从墓地回来余顾都闷闷不乐的,他看着也不好受,一路找各种话题试图打破车内压抑的气氛,“还有三分钟上课了,一点都不着急?”
余顾摇头,没有说话。
“还是放不下?”
余顾摇头。
“你就不说话啦?”车子开进学校的停车场,姜黎停好车,从余顾手里夺过树叶。
余顾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姜黎更加眼巴巴地看着余顾,神色一秒比一秒委屈,鼻子还轻轻抽气。
要哭了要哭了。
僵持不到几秒,余顾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姜黎的脸上啃一口。
“哎呀。”姜黎装不下去了,再难保持苹果肌扁平,报复性地啃回去,“我好不好吃?”
“难吃,呕!”余顾故意做出干呕的表情。
“哼。”姜黎解开安全带,脸埋进余顾的肩窝蹭,“宝宝嫌弃我……”
满背的鸡皮疙瘩射出密密麻麻的寒气,余顾打了个哆嗦,推姜黎,“我真求求你了,别恶心人,快松开我要去上课了。”
“哦。”姜黎拨开余顾的衣领,张嘴咬下去。
“等等,你干……呃!”一排牙印刻下,轻微的疼痛刺激出一股热气跟那细密的寒气交杂混斗,直窜脑门儿,熏得余顾全身发软。
很奇妙的感触,整具躯体使不上力气,但躯体里的神经还有肌肉都绷紧僵硬。
姜黎松开嘴,见余顾的皮肤上留下印迹,“嘿嘿嘿”地抬起头,让要往下缩的余顾靠在自己身上。
余顾实在羞愤交加,气不过,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姜黎胸肌上拧一把。
“嘶——”姜黎倒吸凉气,按住余顾双肩,作势又要咬下去。
余顾赶忙抵制他的下巴,仰首堵住他的嘴。
他们吻得不深,只是在表面撕膜,姜黎的舌尖掰开余顾的唇,欲图更进一步,却冷不丁得被他的牙齿咬住。
余顾松开,满脸幽怨地捶了一下姜黎,“你待会儿要干嘛去?”
捶的力度不大,说明他心情不错,姜黎拉起他的手亲,“去健身房。”
“健身?真的假的?”虽然姜黎之前就说过自己得空就会健身,但余顾还是觉得新奇,愣的盯住他胸*部。
“嗯哼,我这几天都去……”说时,姜黎感受到非礼的射线,双手交叉捂住自己的胸肌,“你要干嘛?”
“没……没事。”余顾的嗓子又燥又涩,“那我先走起了啊,你晚上记得来接我。”
“等下。”余顾刚推开车门,姜黎把他又拉回来,把他的手放在胸肌上。
余顾:!
姜黎挑眉:“你觉得要不要再练大点?”
见余顾人都傻了,姜黎又在他嘴上啃了一口才放开,“去吧宝宝。”
余顾回过神,捏住姜黎的脸扯到变形,然后骂骂咧咧地下车去。
直到走出停车场,手掌的触感还在。
摸起来有点爽诶。
想到这,他的头变得像个烧红的水壶,一股股热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估计10级台风来也灭不掉。
不过他不能爽太久,他已经迟到一刻多钟了,刚才在车上摆脱安凌意布置给6班学生们的阅读跟语言文字运用估计都完成了。
他加快脚步,直接赶到教室,拿起讲台上的试卷就开始叫停学生开始报答案讲解,上完6班的课之后又是14班跟其他老师调的课,14班有半张考试卷要他讲,他正好将全部精力都投进工作,尽量不让一点儿逃到妈妈的坟墓那里,甚至连中间10分钟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做学期工作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