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她……出车祸了。”
“车祸?”余顾的手收得更紧,一着急不小心碰到桌上的保温杯,“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李昊宇说:“你别太着急,没有性命危险,但是右腿和左臂都骨折了,要请假,因为那个雇主的电话打不通,所以她让我来跟你说。”
“好好。”余顾松了一口气,立起保温杯,“那我,嗯——我明天……”他察看自己的课程表,明天上午刚好没课,“我明天上午去看望下李姐吧。”
“你要来吗?会不会太麻……”
没等李昊宇说完,电话那头响起李惠敏的声音,“哎呀不用来不用来!没有什么大事的……”
“妈你好好躺下喂!”
“哎哟大惊小怪的,你这个小子啊真沉不住气。”李惠敏“教训”了儿子几句,又朝电话这边道,“小余啊,你不用来的,我没事,很好,你上班……”
“哎呀,妈,别乱动啦。”
“哎行行行行行,真是唐僧念经,吵死了!”
“咱俩到底谁吵啊?”
本来收到李惠敏受伤的消息余顾还比较揪心,听那对母子还跟以前一样互怼就放心多了,“呵呵,你们真是……”
只是,放心之外,他还产生了别的情绪。
李昊宇还是把他妈念老实了,回过来跟余顾说:“老师如果要来的话没关系,但不会太麻烦吗?”
余顾说:“我明天课在下午第三节,半天假还是请得了的,没事儿。”
“哦,那行。”
“而且,我们好几年没联系,一起吃顿饭不好嘛。”余顾瞳孔瞥向手机。
李昊宇仿佛感受得到余顾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啦老师,我那啥,太忙了嘛,呵呵。”
“借口!”
“哎呀,Sorry啦,那明天你来我一定请你吃饭。”
“嘁,行了。”脑子里冒出明天中午要吃什么,余顾莫名开始口渴,拿杯子倒水,“那你照顾好李姐,我们明天见。”
“好,余顾老师再见。”
“拜拜。”挂断电话,余顾的情绪还没得到平静。
“你明天要约谁?”姜黎猛地从门口现身,快给余顾吓成傻逼了。
“你大爷的!”余顾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桌子上的玩偶砸过去,“不是在看晚自习吗?这样是想干嘛!”
玩偶砸在姜黎额头上,弹了一下后掉进他手里,“我上个厕所,路过就听到你跟谁讲电话。”
“……”
姜黎绝逼是比余顾还厚脸皮的人,就着那件事玩笑道:“哦,明白了,你背着我劈腿是吧?哈?”
不必多说,余顾已经冲过去揍了,一个词伴着一个拳头道:“你欠打欠打欠打欠打欠打啊你!”
“啊疼疼疼……”
“啊个der啊你!滚回去看晚自习,我回家了。”余顾作势转身。
“错了错了错了。”姜黎抓住余顾不放,“你先告诉明天约谁啊?”
余顾翻了个白眼,又给他手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是李姐,她出车祸了,跟我这边说帮忙向你请假,我明天去看下她,顺便跟她儿子聚一餐。”
“原来如此。哦,我手机刚刚没电关机了,难怪。”姜黎揉着被暴揍的部位,“你是上午去吧,我和你一起。”
“嗯,随便你。”余顾点头,推姜黎一把,“哎呀你快回去了,回去回去!”
姜黎: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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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余顾就跟姜黎赶去西区的人民医院,可怜季菊英破例在周三早起去帮他看早读。
一进病房,余顾就飞窜到李惠敏的病床旁,“李姐,怎么样了?”
“情况如何?”姜黎紧随其后。
李惠敏本来在喝粥,见两人都站在眼前,捶了李昊宇一下,脸上却已乐开花,“哎呀,你们怎么都来了?弄得我不好意思,还让你们担心。”
“没关系。”余顾把送她的花放在床头柜上,去打量她的左手,“特别严重吗?”
“手倒是不打紧,伤得不重,脚就不太方便了。”李惠敏不由得惭愧,“对不住,本来都请那么长的假了,这下又得……”她望向姜黎。
姜黎倒没觉得有什么,提起手中的袋子,放到柜子上,“你就安心养伤吧,这是给你的饼干。”
“谢谢谢谢。”
“反正下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今天就把所有工资都结了吧,你接下去就好好休息,等下个月返工了再来。”
“好的。”
姜黎继续道:“承蒙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给你开双倍的。”
李惠敏立即摆手拒绝,“不不不,这不用,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我才刚做半个月,多拿钱的话我会不踏实。”
“好,听你的吧。”如此,姜黎倒对这位女士多添一分敬意。
余顾抬头跟李昊宇对视,主动打起招呼,“好久不见啦,大网红,这几年变帅不少啊。”
李昊宇今天能见到余顾也欣喜,放下瓷碗回应:“余顾老师好!”
这声“老师”从他嘴里叫出来余顾还真不好意思,“呵呵,我就教过你半年,比你大一岁而已,现在可别这么叫我哈。”
李惠敏笑着说:“他之前是换过手机号,忙得居然都忘记把你加回来了,该打该打。”
“妈——”李昊宇赧地昵李惠敏一眼,而后对余顾双手合十,“对不起啊老师。”
“算了,你叫我顾哥。”余顾扭住衣摆无意识地揉搓着,“没关系,中午陪我吃一顿就不计前嫌。”
姜黎站到余顾背后,搂住他的腰,露出示威的神色给李昊宇看,问余顾:“我能一起去吗?”
余顾想掐姜黎一把,但他不知为何没力气动手,强颜欢笑着跟李昊宇解释,“哈哈,我对象。”
“哦——”李昊宇一秒会意,他这几年工作中也碰到过不少给子拉拉,并不介意,“那就该一起去啊。”
“谢谢你哦。”姜黎得意洋洋,头探出余顾的肩膀看他,发现不太对劲儿,“怎么了?”
“话说回来。”余顾没有回答,转而去关心李惠敏,“你的腿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他握住棉被要掀,双手被李惠敏拦住,她说:“哎呀没大事,腿还在的,废不了。”
“你也是了,都不知道你在犟什么。”余顾说。
“哎呀,真没啥大事,顶多是比手上多伤了一层皮而已。”
“那更得注意啊。”姜黎说,“你应该打着石膏吧,那养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李昊宇扶李惠敏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说:“就是啊,都这样了,居然还想赶我走,不让我照顾,你说说她……”
李惠敏不好意思地看着儿子,“不是怕浪费你的时间吗?你们年轻人现在多忙啊,我怎么也有护士照顾,干嘛还给你添麻烦。”
“妈,再麻烦我也得照顾你啊,你是我最爱的人。”李昊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么大人了,还跟他妈妈撒娇,“你也真是的。”
“哈哈哈。”李惠敏朝余顾他们嘈道:“你们瞧瞧,也不知道害臊。”还伸食指推了下儿子的脑瓜子。
本来是挺和睦的画面,姜黎看着不太舒服,只敷衍地笑了下,他悄悄握住余顾的手,发现他居然在发抖。
“小顾?”他扭头看余顾。
“我去……去上个厕所。”余顾从姜黎手中抽开,几乎算是逃出病房的。
李惠敏先是和李昊宇面面厮觑,才后知后觉,懊悔地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我这……对不起啊……”
“不是你的错,我去陪陪他吧。”言罢,姜黎推门而出,在原地定了一下,朝人群相反的方向去,果然在偏僻的那边找到余顾。
他们两个敏感的人会这样也实属正常,只是姜黎没想到余顾的反应比一般人还大。
这会儿还是不要叫他好了。
这一块地方真的很静,狭长走廊被余顾瘦小的身形衬得有些宽大,他一个人坐在那,漫散在空气中的是那种熟悉的、难以被压抑住的抽泣。
余顾好久都没伤心地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