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那个时候是初春嘛,我记得温度挺高的,就冒出来很多竹笋,当时小,调皮得很,我们两兄弟就一人挖了一棵,偷偷在那个亲戚家的后院外边种下。他家后面只有一点零星的树,因为之前要建一座私人游乐园,砍了不少,结果后来说不建了。他发现我们种了竹笋后就很高兴,说长两棵竹子别有风趣。”
余顾不太懂,随手牵住一根竹子转半圈,“这怎么就好笑了呢?”
姜黎往下讲:“你不知道竹子是繁殖力很强的植物吗?那个亲戚原本很开心,后来就悲催了。因为后面竹子一直在长,竹鞭都长出来了,就有好多好多竹子跟着冒出来,有几根都长到他家前院了,怎么除也除不掉。最后迫不得已,搬走了。”
“……”
好笑的是背着别人偷偷干坏事吧?
听完,余顾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那阿姨知道了后不得打死你啊?”
“呵呵,我当时就是为了不被他们打死,躲在外面好几天不敢回家,还是等他们气消了才回去的。”
余顾这下没憋住失笑,“你真够了!我替阿姨教训你。”他掐住姜黎的耳朵说。
“诶哟诶哟!”姜黎陪他一起演戏,故意叫出声。
小时候其他的各种画面也在姜黎的脑中一闪而过,做的时候的确没意识到,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给父母闯下过不少祸的,也没少让他们操心吧。
可能是因为这两个月里姜世杰跟慕仁慧一直在尝试和解与他,姜黎对自己曾经几乎所有的选择皆不如家人意感觉有点无奈。
可要是让他重新做选择,他还是会走向同样的路。
竹林走道旁,凤带过来的消息在枝叶间游走。
他们顺着眼前的路走了许久。
“我饿了。”余顾捂住自己的肚子道。
多多八成也走饿了,蹲坐在地上不动。
眼看太阳已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姜黎摘下帽子,说:“那我们回去吧,回去给你们烤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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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余顾闷得实在无聊,姜黎说要在营地里画画,他只好跟多多到外面的大草坪上去玩飞盘。
本来在跨年期,会来露营的人是非常罕见的,以为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人会来,但还真让余顾碰到了两三个个。
其中一个独自来的男人,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几岁,正坐在椅子上调相机
有一次抛出飞盘,余顾没控制好力度,又突然刮起一阵风,不小心仍偏了,就落到那个男人营地前的不远处。
还好力气不是很大,不然得闹出悲剧了。
那男人注意到飞盘,见余顾和多多往这边走来,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多多如同见到熟人一般,摇着尾巴小跑到那个陌生男子面前。
“诶,多多回来!”余顾捡起飞盘,到男子那边想把多多往身后带,“抱歉,打扰到你了。”
男人挠了挠多多的脑袋,“它叫多多啊,很可爱哦。”
“是的。”余顾见男子并不为难,便也撒手,“你也喜欢狗狗吗?”
“嗯。”男子打量了眼余顾,把相机关机,放在身旁的桌子上,“陪我坐一会儿吧,要来杯咖啡吗?”
“啊,不用了,我这就……”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男子指着桌子另一头的椅子。
“好吧,谢谢。”余顾到叠桌侧面坐下,问,“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许哥吧。”男子举杯道,“咖啡吗?还是要热可可?”
“可可吧,谢谢你。”余顾接过许哥递过来的杯子时留意到他的手指,跟姜黎的比较像,顺带问了句,“你是搞艺术事业的吗?”
“呵呵,怎么看出来的?”
余顾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取暖,满脸羞涩道:“我对象就是搞艺术的。”
“男朋友?”
“诶?”
许哥失笑,“不像直男。”
“呵呵,是这样吗。”
许哥点头,“你们挺会享受生活啊,一起到这里跨年,真幸福。”
别人这么一说,余顾更觉害羞,灌了一口热可可才得以舒缓,“你也很有雅兴。”
“我是有雅兴,只是没你们那么幸福。”
“这样啊,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余顾收敛起兴奋的情绪。
许哥的笑变得苦闷,也带着些自嘲,“我失业了。”
“……抱歉。”
余顾感到内疚,欲图安慰许哥,可许哥说:“我还欠了一屁股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多多被许哥摸够了,回到余顾身边,坐到草地上。
余顾不知道能说什么,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很有力道。
许哥抚住被余顾拍的地方,隐约的,面孔上现起一丝为难,“谢谢你,余……余生一定会记得你这份鼓励的。”
“加油。”余顾说,“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嗯。”许哥端起杯子,举得很高,因为是马克杯,把眼睛都遮挡住,他大口大口地,居然一下就把看起来都很苦的黑咖喝到见底。
余顾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谁都有把其他饮品当作酒来消愁的习惯。
“我问你。”许哥再度开口,“要是一个人迫不得已,会做出对你不义的事,你会怎么看待那个人?”
“啊?”余顾愣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没必要回答,突然被提起就更加居心可疑,还是一个陌生人提起来。
许哥立即解释说:“啊,你别误会,是我……我跟我朋友现在遇到了这种问题。”
余顾这才松懈下来,回答他:“如果是我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道德绑架吧,他(她)有他(她)的难处,但不能成为害人的理由。”
“那……那个被逼无奈的人呢?”比起余顾回答的,许哥显然更在意这个问题。
“这是同一类问题啊。”余顾纳闷,但还是选择回答,“谁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唯一的出路只能靠自己走出来,不用心解决问题,去害别人不见得会让你的仇怨减轻多少。”
许哥没有说话。
余顾把剩下的可可饮尽,站起身来,“谢谢你的招待,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去吧。”
跟多多离开前,余顾还回过一次身,对许哥说:“虽然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我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问题才能够解决,希望你能熬过这一关,加油。”
许哥回给他一个微笑,看着他和多多一起消失在林子里。
良久,他拎起桌上的相机,循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