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签合同那会儿余顾还没有进旭辉,因为上面有相关约定,他这次退房不算得违约,所以很快就办理好。
至于那些东西,反正是年底,出租方留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去收拾,他们便先花个三四天自己搬运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型家具,待到星期六上午姜黎找搬家公司叫来一辆货车去运大物件。
最后就只剩下一点儿小物件,容自己收拾也不费事。
这间屋子余顾住了快一年了,从最初找不到工作一个人以泡面为主食的几个月到后来顾辞希跟他一起住着的两个月,最终又是自己熬过了不安宁的一个月,期间还有姜黎的两次“私闯民宅”。
所有的时间加起来不长不短,但一下子说要离开到底还是有一些恍惚,尤其是对余顾这种待旧忆顾念不忘的人来说。
姜黎那天提出让他从今以后都跟自己同居时,他还有点犹豫,一来是对出租屋有了感情,二来他对以后的日子其实还是忐忑的,谁都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即便谁都不希望会发生。
但耐不住姜黎百般乞求,他自己也觉得该勇敢一回,还是同意了。
姜黎在小屋子里瞎晃悠,想象余顾在这里生活的样子,他无意地摸过厨房里的灶台,又漫无目的地逛进余顾以前的卧室,瞎翻空柜空屉。
书桌跟书架的书籍被尽数搬走,唯独书桌的抽屉里还留存着一些杂物,最底下的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慕思华抱着一个小婴儿。
姜黎回过头,见余顾还在客厅里收拾东西,放心地拾起这照片。
照片里的慕思华笑得很开心。
他绷紧下颚,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熟悉的字句:思华阿姨给我们小顾庆生,今年一周岁啦!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啧。”他翻回正面,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出神,不由得记起这几天的猜疑。
慕思华真是害*死*余庆锋的罪魁祸首?
关于余庆锋生前企业的财务流动、技术专利等许多核心信息居然被诡异地抹去,查无可查,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目前为止,余庆锋企业破产的蹊跷、慕家在余庆锋死后的态度、余嘉轩寻找多年无迹、父母过分在意余顾失忆症这些事都是姜黎耿耿于怀的,不过还没有让余顾知道他的想法。
这周,他背地里查过薛临澈继承的遗产,其中大部分有慕思华转移到德国跟瑞士账户中的金额,他怀疑有问题,不过相关的记录不方便查询。
沉思之时,余顾悄然来到门口敲了敲,“阿黎。”
闻言,姜黎背过手,不露痕迹地把照片揣进内袋里,转身道:“怎么,都收拾好啦?”
“嗯,该走了。”
“行,东西我来搬吧。”
原本堆满东西的房间,辗转几日就变得空空荡荡。
浅金色的午后阳光从窗户外泄进来,余顾记得跟他最初搬进来的时候一样,不过当时是冬末。
如今,是新一轮的冬日。
那张照片,姜黎在回到家后就收起来了,保证不让余顾看到。
元旦是要给家政放假的,李惠敏前几天照顾她儿子,姜黎索性就让她元旦结束后再回来,而他也要跟余顾得来次不一样的跨年。
他选择的地方是天荒坪暗夜公园里竹海环绕的独立草坪,是私密的VIP区域,因为余顾怕冷,还特意挑选了配有恒温泡池和地暖的地儿搭帐篷。
这一来要待的时间比较久,多多也有幸被带过来,姜黎在搭帐篷时,她就陪余顾在一旁玩。
“要我帮你吗?看你这么卖力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余顾抱着多多笑道。
姜黎正在把旅行包里的东西摆出来,看上去是有些累了,听余顾这么一说,他稍加思索,道:“嗯……那你帮我整理这些小物件吧。哦,先把风铃系帐篷上。”
“好勒!”余顾松开多多,屁颠屁颠地去包里翻出两串风铃,晃荡了两下,作出清脆的声响,散在微风中。
多多小跑过去跳起来要叼铃铛,他给她抛了块狗狗零食打发走。
他一边系着风铃,一边问姜黎:“诶,盛姐她们说也想一起来的,你怎么没同意?辞希都跟我‘吐槽’你喽。”
姜黎瘪嘴回望他,满脸委屈,跟多多被挨批时一个样,说:“臭小子,你对浪漫过敏吗?我就是想有点我们俩的私密时间,不行吗?”
“哎呀,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余顾抱住姜黎哄着,而后继续帮他收拾,“灶具备好了,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不饿,还不想吃咸的东西。”
“哦,那我煮杯奶茶给你。”言罢,余顾点燃柴火,准备好用锅子炒茶叶。
打算用来装成品的杯子还是他前几年跟顾辞希亲手做的瓷器,那时他还没从陆南柯的阴影中走出来,顾辞希用尽各种办法让他打起精神。
那么事只有制陶让他做得上瘾,除了给自己跟她各做了一只,还另外多烧了一只,亲笔画上太阳和山脉,一直都存着没用过,现在正好可以给姜黎。
另一边,姜黎刚收拾好必需品,就摆出他的画架画具,另外还有天文望远镜、一把尤克里里。
余顾正待茶水煮沸时,姜黎坐在月亮椅上调弦,成后他随手一拨,未成曲调先有情。
“你还带了这些?”余顾听见弦音后,扭头看去,不吝夸赞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艺术范儿。”
“你要听我唱歌吗?”姜黎问。
“好啊,你唱啥?”
“嗯……就唱《心墙》吧,好弹一些。”姜黎的手指在弦上摩挲几下后,便灵巧轻快地弹奏起来。
“一~个~人~~眺望碧海和~蓝天~~
在心里面,那抹灰就淡一些……”
听着听着,小锅里的奶茶也沸了,余顾用大勺子舀起,小心地倒进杯子里,端放在小折叠桌上。
他喜欢姜黎弹奏出来的旋律,本也想跟着一起唱,只是刚清嗓子,姜黎就停下弹唱,制止道:“你别唱啊,我耳朵还想要呢。”
“你妈妈,什么意思!”余顾哪能忍受如此侮辱,上去就给姜黎来了个锁喉,朝着他的耳朵喊,“我就唱!就算你有一道墙——”
“救命啊!精神污染啦哈哈哈。”姜黎挣脱不掉,索性揉了余顾一把。
余顾挂在他身上也乐了,“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这来自地狱里恶魔低语般的“绝唱”堪比深森虎啸,震得姜黎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滚!喝你的奶茶去。”
“好啦小哥哥,不要生气了,我晚上带你看星星。”姜黎牵住余顾的手指晃。
余顾甩开他,傲娇地坐到月亮椅上,玩弄起多多的耳朵,“行吧。”
现在还是在上午,气温尚好,余顾很喜欢这里的景致,“你喝完了,我们去散步吧。”
姜黎吹气让奶茶冷下来,说:“嗯,也好,到现在我都没饿呢。”
“你吃早饭吃得跟猪一样会饿?”
姜黎不说话了。
洗干净杯子后,二人就带多多去散步了。
好歹是在山上,这里的温度整体还是要比城市低的,余顾连发热护腰都带上了,同时也给姜黎跟自己一人戴一顶毛线帽——还在养病期间跟李惠敏学的。
他手巧,学得很好,帽子的品质不错,姜黎刚拿到手时暗中在盛璟曦面前炫耀过好久。
二人手牵手,让走在前面的多多“带路”,一家三口踏足在筠海之间,四双脚在盖着竹叶的石板路上踩出脆响,宣告他们沉沉地来过、走过。
环顾遍布的绿住,姜黎莫名忍俊不禁。
“笑什么?”余顾问。
姜黎收敛起表情,说:“记得初中有一年,应该是寒假吧,我妈带我跟临澈去江苏的一个亲戚家玩,他家的房子是建在山上的,距离那里小远的地方有一片竹林。然后,我和临澈都喜欢去那里玩,我还喜欢在那里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