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好沉闷啊,姜黎跟薛临澈两兄弟相互连一句话都不说。
余顾刚才跟李惠敏打电话的过程中都注意到了,料定薛临澈是挨他表哥批评了才会这样。
通话结束后,姜黎问:“怎么说?现在还好吗?”
“是长期熬夜熬的,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余顾回道。
“那就好。”
“你以后也注意点,可别又给自己整进ICU。”
“放心啦。”
“话说回来,他干嘛啦?”余顾抬手指向后座。
“嗯?”姜黎的表情很自然,只是眼珠子往那个放下瞥了下,“没干嘛啊,咋啦?”
“不信,给孩子都整抑郁了,你是不是骂他了?”
话语至此,薛临澈抚住副驾驶座椅,赶在姜黎回答前带着哭腔道:“前辈,我失恋了……”
姜黎从后视镜斜睨薛临澈,正好跟临澈对上眼,魄力压人。
“原来是这样啊。”余顾倒松一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哎呀没事儿,你别多想,这几天……”
薛临澈打断他,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居然有男朋友了,我本来还能接受,可是表哥他好冷血无情啊!居然还骂我没出息呜呜呜……”
“我明明说你是渣男。”姜黎纠正他,“之前不知道伤了多少……”
“你看你看!”薛临澈二次打断,“他是我亲表哥诶,就这么说我!”
真是心机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像谁。
姜黎心说。
余顾忍俊不禁道:“哦,这样啊,那我帮你报仇好吧?”
“你安慰一下我,前辈。”薛临澈脸贴在副驾驶座的侧面,探头望向余顾。
余顾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感觉他男朋友快当场喷火了。
姜黎可不兴跟薛临澈说笑,一肘把薛临澈的脸顶回去,“那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确实没出息,暗恋别人自己不敢追,被别人抢走了偷偷躲在酒吧喝得烂醉,小珍珠流了不少吧?”
“你看他就这样子。”薛临澈都快学多多呜咽了,“前辈……”
“啊行行行。”余顾象征性地拧姜黎的耳朵,“老姜真是冷血无情对吧?打死他。”
“哼。”
余顾要松开手,姜黎却单手按住他,还顺便抛了个媚眼。
“死鬼……”余顾回他一个白眼。
“死鬼”放开他,说:“我待会儿送你们到学校就要走,下午再回去。”
“干嘛去?”
“不是要打算入职朝霖嘛,得去跟盛姐协商下,有些事情得先明确下来。”
“哦哦,去吧,大设计师。”余顾在姜黎肩上落下一掌,以资鼓励。
“呵呵,真是的,还没开始呢。”
后座的薛临澈又自闭了,抱住抱枕一言不发,暗中发誓要跟他们俩个绝交。
闹完方歇,余顾的手机收到一通电话,是警方打来的。
“谁啊?”姜黎问。
“警察。”余顾按下接通键,“喂?嗯,是我。”
……
“……没事,您继续说。”
……
“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问,“我可以不要吗?”
……
“好,谢谢,嗯,好的。”
电话挂断,车子也已停在旭辉的停车场。
姜黎解开安全带,给余顾提包,“怎么了?”
余顾没有动身,还保持刚挂掉电话后的动作发愣,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车窗外的灰色天空,没有回应姜黎。
隐约间,他仿佛听见一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开。
薛临澈也在叫他。
他深吸一口气,叹出来却很轻,轻得几乎连自己都没听到,语气平静地回道:“陆南柯自/杀了。”
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是麻木的,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一齐炸开来,落得到处都是。
发誓要和余顾绝交的薛临澈都傻眼了,“什么?畏罪自/杀?不是,他怎么这样啊?真是太……”
姜黎朝薛临澈使眼色,示意他闭嘴,问余顾:“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余顾又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沉重地呼出去,“凌晨,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我……过会儿有空就申请,拒绝赔偿。”
“为什么?”薛临澈对余顾的决定很不满意,“他都做出这么骇……”
姜黎再次用眼神把他的话给堵回去,对余顾说:“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要是决定了就好。”
“嗯。”
“没事儿吧?”姜黎轻搓余顾的臂膀。
余顾默然几秒,摇头,“没有,下车吧。”
车门打开,寒风迎面而来,肆意地钻进人的毛孔里。
顷刻间,余顾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脚踩在坚硬的石柏路上却十分踏实。
他抬手把围巾收紧,跟姜黎和薛临澈朝向教学区走。
在身后,有好多东西化成一片云烟,随风飘去。
一堆恩恩怨怨,明明把两个人困住那么多年,仅仅一条消息的到来,就把它们全部搅散,泼洒在长空中,净化掉了。
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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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有事要走,前脚还没踏出门,薛临澈就开始整事,“前辈,季姐和安姐都是上午最后一节的课,中午我们俩就先去吃午饭呗,我有事跟你说。”
怎料姜黎的听力异常变好,半途折返回来,跟余顾说:“宝宝,我改变主意了,你下午是第三节的课吧?上午我就尽快谈好事情,中午回来陪你一起吃饭。”
“啊?”余顾那么有一点无语,姜黎居然对自己弟弟都这么大防备心,“你……你随便吧。”
为此,薛临澈气得咬牙切齿,中指刚要伸却被姜黎的一个眼神吓萎掉。
“表哥挺‘护食’哈。”他僵硬地说。
姜黎才懒得鸟他,再一次挠过宝宝的头才走。
“前辈,你看看他,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薛临澈指着姜黎离开的方向嚷道,“谈个恋爱而已,不至于吧?”
余顾看着薛临澈乐了,乐完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既然知道他跟我是情侣,你还不知道收敛?”
薛临澈不服,驳道:“可是我们以前都……”
“我是不太在意,可是你表哥在意啊。人与人的交往是需要自由,可自由本身就是有边界的。你刚刚真惹他生气了。”
感受到肩上的力量收紧,薛临澈抿住嘴唇。
“你担心什么?我们还是好朋友啊。”余顾微笑道,“又不是有了情侣就忘兄弟的人。只不过,人跟人要有边界感才能把关系维持下去。好吗?”
薛临澈眼神淡然,“哦……我知道了。”
余顾很欣慰,收拾好办公桌上的U盘跟模拟卷,“那我先去上课啦,回头你跟表哥道个歉,拜拜。”
“拜拜……”薛临澈挥手作别,余顾出门后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傻,昨晚刚被表哥警醒过,早上看到余顾出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吃醋。
不,确切的说不是吃醋,而是在嫉妒,嫉妒表哥,而且还闹了一场小孩子脾气。
真丢人。
这份愧疚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他转过身,抱臂注视着余顾和姜黎办公桌之间的隔板,叹了口气。
早晨来学校时天空还满是荫翳,现在终于放晴。
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了,余顾有这种感觉,他不仅和越来越多的人结交至深,还越来越能适应自己的事业,尤其谈了一场恋爱后日子似乎越来越有盼头。
男朋友中午就会回来陪他。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充满干劲,一堂课40分钟,一路雷厉风行跟学生们相互配合,把卷子上一整套“古诗文阅读”全讲完,而且重点跟底层逻辑都讲透了。
刚一下课,短信里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简讯。
倒也是新奇,都二十年代了谁还用短信发消息?
要不是心情好,余顾都得当成是骚扰信息删掉,可当看见短信的内容时,他迅速点进去。
短信是姜世杰发过来的,说是已经找到余庆锋的墓地地址,以及……
他本是被前面的信息吸引,怎料后半句更令他出乎意料。
姜世杰找到了他高中时的一个朋友,叫朱允恩。
“朱……允恩?”他念了一遍。
真的假的?
18岁以前的事跟人又百分之九十九都记不起来,有没有个叫朱允恩的朋友他连印象都没有。
据姜世杰说,朱允恩现在人住在北京,是他派人到余庆锋墓地碰巧遇到的。
余顾把这个界面截屏,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叫朱允恩的人。
如果真是在父亲的墓上遇到,那关系应该算是很铁的。
随后,姜世杰又发过来一串号码。
这是那个朱允恩的电话。
虽然他绞尽脑汁都没能想起来关于这个人的一点半点,还是挺希望能和这个朋友“重逢”的。
如果是真的话。
他就鬼使神差地把这串号码输入,拨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