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愣了一下，手心里的糖好似前几日烧在他心里的碳，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却不愿抛开。
他调整好呼吸，平复情绪，“那你的生日是在寒假的时候，我也不好去打扰啊，还是说你不回去吗？”
姜黎的脸色随即沉下去，“那个家……倒还不如没有呢。”
“还是没有缓和吗？”余顾手鬼使神差搭在姜黎的肩上拍，“没关系，说了这个得慢慢来。”
说完，好像姜黎身上有电似的，他猛地抽回手，五指蜷缩成拳状。
姜黎沉重叹口气，双肩一阵松懈，“是我太执拗了，明明知道他们一直都只觉得自己是对的，不会拉下脸面来理解我。”
余顾觉得胸口有点闷，姜黎这句短短的话对他的触动还是挺大的。
“家”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了，他总认为家是能让自己依靠的地方，可是他现在找不到那个地方，那不一定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之人所在的地方，只要是能让他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感到安心的就好。
“日子还长。”余顾说，“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但那么多年的隔阂没法在一时消失。”
姜黎淡淡“嗯”了声。
“还有就是，‘吾心安处是吾乡’，世界很大的，总有一处是属于你真正的‘家’。”这句话，余顾说给姜黎，其实也是在告诫自己。
闻言，姜黎转头看向余顾。
“嗯？”余顾也看着他。
“那你会来吗？”姜黎问，“我的生日。”
“……再看吧，要是可以我一定回会的。”余顾挠着脖颈处，悄无声息往一旁挪，和姜黎的距离被拉开。
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夜色越来越浓，兴已尽了，人也该各自散去了。
季菊英本打算送张俊云回家，但那孩子说什么也想让余顾老师送，害的她这个正班主任沮丧不已，叫他小白眼狼。
上车前，张俊云问余顾：“小鱼，我可以坐副驾吗？我想一边回家一边跟你聊天。”
余顾正在撸多多和她告别呢，没听清，回问：“你说什么？”
顾辞希原站在余顾身边，似乎察觉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抱臂走到那小鬼面前，在他再度开口前道：“坐后面也说的出话啊，难不成你要和他密谋什么机密？”
张俊云微微低下头，双手窘迫地攥着衣摆，满脸被人欺负似的神色，道：“姐姐是生气了吗？我只是想和老师多待会儿，马上就要分开了嘛……”
我靠，未成年的男绿茶？
顾辞希可算长见识了。
她今天身着一套玄色衣裤，与夜色略能相融，往前再靠近一步时溢散开十足的压迫感，道：“小子，我顾宝的副驾，不是谁都能坐的哦！”
可能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她是在宣示她朋友的副驾专属权，实际上是别有深意。
这下可好，返回的路上，张俊云一直闷闷不乐，抱着抱枕缩在余顾后面的座位，余顾问他怎么了也只回答说困了想睡觉。
“真的吗？”余顾不太信，“有事尽管说吧，我又不是老姜，不会损你。”
顾辞希遭不住了，“救命啊，‘老姜’哈哈哈，他知道你这样叫他不得脑血栓。”
余顾语气轻快地说：“没事儿，我们全班人都这么叫他。”
“呵呵，你们也是够了。”
“老师。”张俊云做声。
“嗯哼？”
张俊云问：“我现在可以谈恋爱吗？”
顾辞希握拳放在嘴前咳两声，透过后视镜瞥张俊云一眼。
另外两人都没在意。
余顾哭笑不得，“什么话？当然可以啊，你想谈就谈呗，只要不乱搞……额不对，只要不违规违法，不做出格的事儿。这是你的自由，问我做什么？”
“是啊。”张俊云又问：“那如果我现在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可以追吗？”
“咳！磕——”顾辞希猛咳。
“过敏了吗？我看今天晚上的菜没你忌口的啊。”余顾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没事儿吧？”
张俊云堵住顾辞希的话：“老师，可以吗？”
“啊？哦。”余顾接上方才的话题，“大胆去吧，别留下遗憾。嗯……我是希望你能成功，但无论如何，你都得尊重对方的感受和想法，你也该守住自己的尊严。”
“唉……”顾辞希叹气。
余顾担心她一连串的怪行为，“你到底咋啦？”
顾辞希扶额道：“没事，专心开车吧，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浮想联翩的大脑里膨胀，不知道何时会炸开。
算了，等过会儿有机会再提醒吧。
张俊云回到家，几个礼物盒子被保姆整整齐齐地堆在客厅里，是爸妈寄和几个朋友过来的礼物。
他还没打算去拆，只把姜黎送给他的画随手放在茶几上，而后他慵懒地趴在沙发上，半张脸都埋进抱枕里。
打开手机相册，他点开唯一一张收藏的照片看。
是上次在西溪湿地的船上，余顾拍的合照，姜黎的那一部分被他截去，里面只剩另外两个笑得灿烂的人。
镜头最前面的余顾何其明媚，金秋时，他是林徽因笔下的四月天，是张俊云这一个月里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的存在。
“真可爱……”张俊云呢喃道。
退出这张照片，张俊云又添加三张新的照片进收藏册。
一张是余顾站在操场的夕阳下回头；一张是在前天和余顾在嘉兴单独拍的合照；最后一张是余顾端着果汁杯，和姜黎在沙发上谈笑。
他紧盯照片左侧的姜黎，觉得碍眼，于是点进编辑，裁掉了。
回家的路上，顾辞希一直在捣鼓她的手机和别人聊天。
余顾偷偷瞄过好几眼，阴阳怪气道：“看来盛姐要追妻成功了啊。”
顾辞希做贼心虚，屏幕往旁边一侧，“你怎么知道我在和她聊天？”
“何止现在啊，我看你这两天都在和她谈天说地。”余顾瞥见车窗上顾辞希屏幕的倒影，像她以后那样姨母笑，“真有情况啊？”
太后炸毛了，“哪有啊！你欠揍啊，净会瞎说。”
“嘶——不对劲啊。”
“什……什么不对劲？”
正逢红灯，余顾在路口停下车，“你不会真弯了吧？”
顾辞希瘪嘴不语。
“哎呀呀，她不是还送你什么礼物来着。”余顾这会儿确实挺欠的，“包装盒还写着‘为爱助力’，我看——直接改成‘顾辞希，我想追你’得了。”
“滚！要你管。”顾辞希给他来了一掌。
“是是是，我不管。你每次都这样——重色轻友！”余顾装作委屈的语调。
“白眼狼！”顾辞希骂到，突然想到之前的事，转换了话题，“诶，你以后小心点啊。”
“什么小心点？”
“张……啊不是，小心点和学生们的交集——注意边界。”
余顾顿感疑惑，疑惑地看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虽然你……嗯，长得不是很突出吧，不过嘛——在老师群体里也算是极品了。”
“……别说这么恶心的词。”
“主要是，你对学生还那么友爱温柔，到……”
“打住！”余顾做出一个“stop”手势，“你是不是说我这样会有学生跟我表白？”
“额，我就是担心。”顾辞希绷紧下巴，把余顾的手按回方向盘，“专心开车，还有十几秒。”
余顾又翻起大白眼，“顾辞希你大爷的！别咒我！”